“不想干?”江一舟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合同签了,工程干了一半,说不干就不干?”
“江一舟书记,这里面有个情况。”财政局局长钱万财插话,“宏达建设的实际控制人,是迎宾集团。梁锦辉最近在调整公司业务结构,据说要把重心从建筑工程转移到商业地产开发上来。宏达作为建筑板块,可能是要被‘优化’掉的部分。”
江一舟明白了。
梁锦辉不是不想干,而是要用停工作为筹码,逼迫政府在某些方面让步。至于是什么方面的让步,答案不言自明——对资金挪用问题的调查,对违规补偿问题的追查,对“云顶阁”那摊子事的深挖。
“钱局长,”江一舟看向钱万财,“迎宾集团在沪杭新城的项目,除了安置房,还有哪些?”
钱万财翻了翻手里的材料:“迎宾集团在沪杭新城的投资项目不少,除了安置房,还有商业综合体‘迎宾广场’、高端住宅小区‘滨江壹号’、以及一个五星级酒店项目。这些项目的总投资额超过五十个亿,是沪杭新城最大的民营投资方之一。”
五十个亿。
江一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的分量。这么大的投资体量,意味着梁锦辉在沪杭新城的利益盘根错节,也意味着他和地方政府的利益深度捆绑。动了迎宾集团,就等于动了沪杭新城的经济引擎之一。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对迎宾集团的问题视而不见、听而不闻——不是看不见,是不敢动。
“赵局长,”江一舟转向赵启年,“如果宏达退出,有没有其他建筑公司能接盘?”
赵启年愣了一下:“接盘……理论上可以,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麻烦。首先要重新招标,然后要重新做工程交接、质量评估、图纸复核,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少说也得三四个月。再加上复工后的施工时间,安置房的交付至少要延期半年以上。”
“半年。”江一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三千多户拆迁群众,在外面多租半年的房子,这个负担不小。而且延期交付会引发更大的信访压力,到时候矛盾会更尖锐,局面会更难控制。
“先做两手准备。”江一舟做出决定,“第一,继续和宏达沟通,尽量争取让他们复工。第二,同步启动备选承建方的招标程序,做好宏达彻底退出的预案。赵局长,这件事你牵头,一周之内拿出方案。”
“是。”
“钱局长,财政部门要配合专项调查组,把安置房项目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查清楚。该追回的要追回,该问责的要问责。不管涉及到谁,一查到底。”
钱万财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是,江一舟书记。”
“信访办那边,”江一舟看向信访办主任孙立民,“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,把我们的工作进展及时向群众通报,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称引发更大的矛盾。同时,要建立一个专门的渠道,收集群众的诉求和意见,每天汇总报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其他人还有没有要说的?”
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江一舟扫视了一圈,站起身。
“散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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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后,江一舟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让司机——临时调来的新司机小刘——开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。
老赵还在医院躺着,后背的伤不轻,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。江一舟去看过他一次,老赵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但精神还不错。看到江一舟来了,非要坐起来,被江一舟按住了。
“好好养伤,别的不用想。”江一舟说。
“江一舟书记,那些人……”老赵的眼中满是担忧。
“我会处理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这个跟了江一舟五年的老司机,比谁都清楚江一舟的脾气——认准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