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军仁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常军仁说,“这也是韩铁生来的原因之一。我们怀疑杨树鹏的组织里有职业杀手,而且不止一个。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,是人为的。刹车油管被人割了,但割得不彻底,所以你踩了几脚刹车之后才失灵。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你的命,是警告你。”
买家峻想起那天的事故。车子在下坡的时候突然刹车失灵,他靠着发动机制动和手刹才勉强停下来,撞在路边的护栏上。当时他以为是车辆保养的问题,现在才知道——
“警告?割刹车油管是警告?”
“如果是想要你的命,他们会直接割断。割一半,让你踩几脚之后才失灵,说明他们想让你知道——我们可以随时要你的命,但我们选择不。这就是他们的逻辑。”
买家峻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现在呢?两百万买命,是升级了?”
“是。因为你触碰到了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。”常军仁看着他,“你成立的专项调查组,查到了什么?”
买家峻犹豫了一下。
“查到了三笔资金的去向。第一笔是安置房项目的,八千万,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转到了境外。第二笔是新城主干道工程的,一亿两千万,被虚报工程款的方式套了出来,部分流向了澳门的赌场。第三笔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第三笔是什么?”
“第三笔是教育基金的。五千万,原本是建三所小学的钱,被挪用之后,账面上做成了‘绿化工程款’。这笔钱的去向最干净——直接进了解宝华的小舅子的公司账户。”
常军仁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解宝华的小舅子叫钱有财,开了一家绿化公司,在沪杭新城接了至少十几个绿化项目。每个项目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30%到50%,多出来的部分,就是用来洗钱的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买家峻有些意外。
“我知道一部分,但不全。你查到的这些比我预期的要深。尤其是教育基金那笔——五千万,建三所小学的钱,被他们拿去洗了。”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了怒意,但很快压了下去,“买家峻,这些东西你暂时不要写进给督导组的报告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打草惊蛇。你写进去,贺一鸣就要上报,上报之后上面就要批示,批示之后就要行动。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。静园没有拿下,核心证据没有到手,涉案人员的名单也不完整。一旦行动,最多抓几个小鱼小虾,大鱼全跑了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。
他理解常军仁的逻辑,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。安置房的群众等不了,教育基金的事也瞒不了多久。那些孩子现在还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上课,冬天快到了,板房没有暖气,孩子们的手都冻裂了。他去看过一次,回来之后一晚上没睡着。
“常部长,”他开口,“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。一个月之内,如果静园拿不下来,我就把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部上报。”
常军仁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一个月太短了。”
“群众等不了一个月。”买家峻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。一个月,就一个月。三十天之后,不管静园什么情况,我都会把东西交出去。”
常军仁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一个月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,“买家峻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——你身边的秘书小周,有问题。”
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的妻子在解迎宾的公司上班,挂了个闲职,每个月拿两万块钱的工资,从来不去打卡。而且,你的工作安排、行程计划,小周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份到一个私人邮箱。我们查过了,那个邮箱的注册人是解迎宾的司机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为什么韦伯仁总能在他办公室门口“恰好”出现,为什么他的调研行程总是被利益方提前知道,为什么那天的车祸发生在他临时改变路线之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