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质检部门对已完工部分的抽样检测报告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,“郑师傅,你干这行多少年了?”
“十……十几年了。”
“十几年老师傅,应该知道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意味着什么。”
郑大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当然知道。意味着楼盖起来,早晚要出事。轻则墙体开裂,重则——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可……可是买书记,这事我们真不知道啊!”他急了,“我们就是干活的,材料都是上面送的,我们哪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!”
“我知道你们不知道。”买家峻合上文件夹,“所以我才把你们请上来,当面跟你们说清楚。安置房停工,不是因为政府没钱,也不是因为要换承建方,而是因为——已经完工的部分,有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这些问题不查清楚,不整改到位,就算房子盖起来了,你们敢住吗?”
郑大友沉默了。他身后的两个工人也低下了头。
良久,郑大友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:“买书记,您这话,我们信。可我们这三百多号人,拖家带口的,就指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呢。这要拖到什么时候去?”
买家峻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郑师傅,我跟你透个底。专项调查组已经查出了资金挪用的线索,相关责任人跑不了。该给工人的工资,一分都不会少。但这个事情需要时间,你们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?”
郑大友看着他,看着这个才上任没几天、眼窝已经有些凹陷的年轻书记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买书记,您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我回去跟大伙儿说,让他们再等等。可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要小心。”郑大友压低声音,“解总在沪杭这边根基深,不是好惹的。我听包工头私下说,他跟市里有些人走得近。您这一查,等于捅了马蜂窝。”
买家峻微微一笑:“郑师傅,谢谢提醒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送走三位工人代表,买家峻回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。
“韦伯仁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门外没人应答。
他这才想起来,韦伯仁已经走了。
敲门声又响起。
“进。”
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周,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跟着他从老单位调过来的。
“买书记,刚才接到通知,下午三点,解秘书长要开个协调会,请您务必参加。”
“什么议题?”
“说是……关于安置房项目的舆情处置。”
买家峻眉头微微一挑。解宝华亲自出马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