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提解宝华,没有提韦伯仁,甚至没有提已经浮出水面的那几个局级干部。
但解宝华显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。
“赵书记,周市长,各位常委。”解宝华清了清嗓子,坐直身体,“既然说到干部问题,我作为市委秘书长,有责任提醒大家——最近一段时间,关于专案组调查方式的议论很多。有些同志反映,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存在扩大化倾向,对正常履职的干部也进行反复约谈,搞得人人自危,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会场:“我不是说调查不对,反腐败是必须的。但我们要注意方式方法,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。特别是现在新城建设处于关键期,如果因为调查导致干部队伍士气低落、不敢作为,那损失可能比几个贪腐分子造成的损失更大。”
这番话说完,会场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。
常军仁这时举起了手:“解秘书长说的有一定道理,但我认为,反腐败和促发展并不矛盾。恰恰相反,只有清除掉蛀虫,净化政治生态,才能真正激发干部队伍活力,为新城建设提供健康的环境。”
“常部长说得对。”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李卫东接话,“但我同意解秘书长的部分观点——调查要依法依规,不能搞‘有罪推定’。我听说,专案组最近调取了一些干部的私人通讯记录?这有没有超出调查范围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看似都在就事论事,实则都在向买家峻施压。
买家峻能感觉到,今天的常委会,有一半的人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。而剩下的人,大多在观望。
赵建国敲了敲桌子,止住了即将开始的争论:“这样吧,关于专案组的工作,我提三点意见:第一,调查要继续深入,有问题必须查清;第二,要严格依法依规,确保每项调查措施都有法可依;第三——”
他看向买家峻:“专案组的工作要定期向市委汇报,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备。秦书记,昨晚东郊的行动,为什么没有提前向市委报告?”
终于来了。
买家峻平静回答:“昨晚行动属于临时应急处置。我们接到线报,称有重要证据交易,情况紧急,来不及履行完整报备程序。行动结束后,我已第一时间向赵书记您作了口头汇报。”
这倒是事实。凌晨三点,买家峻确实给赵建国发了条长信息,简要说明了情况。
赵建国点点头,没有再追究,但话锋一转:“鉴于专案组工作已进入深水区,涉及面广、敏感度高,我提议,从今天起,专案组的所有调查行动,必须经市委常委会授权方可执行。同时,成立一个督导组,由解秘书长牵头,负责对专案组工作进行指导和监督。”
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常军仁立刻反对:“赵书记,专案组是省里批准成立的,工作有独立性。如果每一项行动都要常委会授权,还要接受督导组的‘指导’,那调查的效率和保密性怎么保证?”
“正是为了保证调查的规范性和严肃性。”解宝华接过话头,“常部长,这不是不信任专案组,而是必要的制度约束。毕竟,权力需要监督嘛。”
“那督导组的组成呢?”李卫东问。
“我建议由我担任组长,韦伯仁同志担任副组长,再从纪委、政法委各抽调一名同志参加。”解宝华显然早有准备,“督导组不干预具体办案,只负责程序监督和纪律检查,确保专案组工作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。”
买家峻听着这场看似程式化的讨论,心里却像明镜一样。
督导组一旦成立,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。调取证据、约谈人员、甚至外出调查,都可能被以“程序问题”叫停。而督导组的组长是解宝华,副组长是韦伯仁——这两个人,一个可能本身就是利益集团的核心,另一个昨晚刚试图安排人对付他。
这是一道枷锁,要捆住他的手。
“我同意赵书记的提议。”周为民突然表态,“有监督是好事,既能保护干部,也能保护专案组的同志。”
市长一表态,风向立刻变了。
接着,李卫东和其他几位常委也陆续表示同意。
常军仁还想说什么,但赵建国已经拍板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解秘书长,你尽快拿出督导组的工作方案,明天报给我。专案组这边,秦书记要配合督导组的工作,重大行动必须提前报批。”
“散会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起身。
解宝华走到买家峻面前,伸出手:“秦书记,以后咱们要多沟通了。督导组的工作,还需要你多多支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