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涛看了一眼韦伯仁,后者微微摇头。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买家峻捕捉到了。
“陈局长,我在问你。”买家峻加重了语气。
“是...是资金问题。”陈文涛硬着头皮说,“迎宾地产的工程款没到位,施工单位就停工了。”
“工程款是多少?为什么没到位?”
“合同总价是八点七个亿,迎宾地产只支付了前期的三成,剩下的...”陈文涛声音越来越小,“剩下的他们说资金周转困难,一直拖着。”
“三成是多少?两点六个亿?”买家峻快速计算,“两点六个亿,只完成了什么工程量?”
陈文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手有些发抖:“根据施工记录,到停工前,完成了地基工程和部分主体结构,大概...完成了总工程量的百分之四十。”
两点六个亿,完成了百分之四十的工程量。也就是说,每百分之一的工程量,花费了六百五十万。
买家峻虽然不直接分管工程,但也知道这个造价高得离谱。正常的安置房项目,每平方米的建筑成本也就两千元左右,一千两百套房子,按每套八十平算,总建筑面积九万六千平,总成本应该在一点九亿左右。即使加上土地成本、配套费用,八点七个亿的天价也明显不正常。
“这个造价,是谁核定的?”买家峻问。
“是...是当时的经开区管委会和财政局共同核定的。”陈文涛说,“因为项目包含了一些配套工程,比如幼儿园、社区服务中心,所以造价高一些。”
“高一些?”买家峻冷笑,“高出市场价三四倍,这叫‘高一些’?”
陈文涛不敢说话了。
“带我去看施工记录,看监理报告,看所有的项目资料。”买家峻下令,“今天下午,我就在这工地现场办公。韦主任,你联系审计局,让他们派人过来。陈局长,你通知迎宾地产的负责人,一个小时内到这里来见我。”
命令一个接一个,陈文涛和韦伯仁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买书记,这...这恐怕不太合适吧?”韦伯仁试图劝阻,“项目问题可以回办公室慢慢研究,在工地现场...”
“群众在这里等了两年,我在这里办公几个小时,有什么不合适?”买家峻打断他,“还是说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怕被我发现?”
这话说得太重,韦伯仁不敢再接。
接下来的三个小时,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成了临时指挥部。城建局的人搬来了堆积如山的项目资料,审计局的人也赶到了。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看合同,对照施工记录,越看脸色越沉。
合同漏洞百出。工程造价虚高。监理报告敷衍了事。更离谱的是,在项目停工后,迎宾地产居然还以“项目维护”为名,向经开区申请了三次共计一千两百万的专项资金,而且都批下来了。
“这一千两百万,用在哪儿了?”买家峻指着申请单问。
陈文涛支支吾吾:“说是用于工地看护、设备维护、材料保管...”
“看护?”买家峻指着窗外荒草丛生的工地,“这就是一千两百万看护出来的结果?”
正说着,板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一辆路虎揽胜停在门口,车门打开,解迎宾走了下来。
和哥哥解宝华不同,解迎宾完全是一副暴发户的派头——大背头,金丝眼镜,名牌西装,手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一下车就满脸堆笑,快步走进板房。
“买书记!抱歉抱歉,路上堵车,来晚了!”解迎宾伸出手,“早就想去拜访您,但怕打扰您工作。今天您能亲自来工地指导,是我们项目的荣幸啊!”
买家峻没有和他握手,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,大大咧咧地坐下:“买书记,您看这项目,确实是我们公司没做好,让领导操心,让群众受苦。但我也是没办法,前几年市场不好,资金确实紧张。不过您放心,我正在积极筹措资金,最迟下个月,项目就能复工!”
“下个月?”买家峻看着他,“你这话,两年前是不是也说过?”
解迎宾脸色变了变,但依然赔笑:“这次是真的!我已经和几家投资机构谈好了,资金马上到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