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谁在教,谁在学(4 / 4)

婢女领命而去。云知夏却未归座,反踱至廊下。

风忽紧,卷起她袖角一痕鸦青。

她抬眸,望向错碑林方向——那里埋着三百七十二块无名石,每一块底下,都压着一具因误诊、讳病、拒治而枯死的尸骨。

其中一块最矮的碑,刻着“程氏阿沅,年七,暑热闭窍,太医院判曰‘天命’”。

此刻,质问娘正跪在那碑前。

她没哭。

只是把那枚尚带云知夏掌温的铜牌,用额头抵住,再抵住,直到铜面沁出水汽。

喉间滚动如石碾,终于哽出一句,轻得像怕惊扰地底沉睡的魂:“阿沅……娘今日,替你把话,说出去了。”

同一时辰,灯影摇红。

程砚秋独坐辨症堂后厢,案头摊着《错药百案》修订稿。

墨迹未干处,赫然列着他十五岁那年亲手记下的第一案:“母,舌红绛如朱砂,脉数而躁……太医署定为心火炽盛,三日毙。实为暑温夹湿,热陷心包。”

他提笔,悬于“程砚秋”三字之上——那是旧版署名,也是他自钉于耻柱的烙印。

笔尖悬了太久,墨滴坠下,在纸面洇开一小团浓黑,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。

终是未删。

他搁下笔,抽出一页新纸,蘸浓墨,将原题《赎罪录》三字徐徐划去。

笔锋沉稳,横如铁,竖如桩,划得干脆,却未撕,未焚。

继而另起一行,题曰:

启明卷

窗外,云知夏静立廊下,看了他良久。

看他伏案时肩胛骨如两翼欲飞,看他改题时腕骨绷出青筋,看他写完“启明”二字后,终于松开攥紧的左手——掌心四道月牙形血痕,深得发紫。

她唇角微扬,极淡,却似春冰乍裂,暗涌奔雷。

风过药庐,铜匙轻晃,光影跳动如心跳。

而檐角琉璃灯影,正一寸寸,漫过“辨症堂”匾额——

像火种,正悄然燎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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