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典那夜他暴起发难,不是疯,是肝火逆冲,压垮了最后一道神识堤坝。
所以不是脉绝。
是脉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。
破庙到了。
门楣塌了半边,蛛网垂如丧幡。
庙内无佛,唯余半尊泥胎倒卧于尘,头颅滚落墙角,眼眶空洞,凝着灰。
程砚秋躺在东墙草堆上,身下铺着一块褪色僧衣,身上盖着半幅破袈裟。
四肢僵直如枯枝,手指蜷曲,指甲深陷掌心,渗出血丝,又被冻得发紫。
唯有右手食指,指尖一点微温,在寒气中竟未凉透。
血书僧静立一旁,手中竹简摊开,密密麻麻全是血字,墨色深褐,新旧交叠。
他见云知夏进来,并未合简,只微微侧身,让出位置。
云知夏未看竹简,也未看僧人。
她单膝跪地,素麻袍扫过积尘,左手三指已搭上程砚秋寸关尺。
指腹一沉。
脉象沉细欲绝,如游丝悬于深渊之上,稍一松劲,便要断。
可就在她指腹压至关部时——
肝脉骤然一跳!
不是搏动,是震颤。
微弱,却锐利如针尖刺破棉絮,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,直撞她指腹。
她指尖一顿,眸底寒光乍现。
果然是鹤涎散变种。
可这震颤……太熟了。
前世她被师兄推下药炉前,最后一刻,也是这般肝脉独亢,浑身不能动,唯有一线清明烧穿混沌——那是身体在用最后力气,替灵魂喊冤。
她缓缓收回手,指尖在袖口擦过,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。
“他还没死。”她声音冷而平,却像铁锤砸进死寂,“他在恨。”
话音未落,庙门阴影里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窸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