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谁在敲门,谁在等门(3 / 4)

不是怕,是太清醒——清醒到每一寸溃烂的肌理都在他指腹下尖叫,清醒到他知道,若今日手一偏,这少年就真成了“废肢”,成了“贱命”,成了医籍里一个被划掉的编号。

汗珠顺着他额角滑下,滴入铜盆,溅起微小水花。

他咬住后槽牙,剪、刮、剔、冲……三刻钟,未停,未喘,未错一刀。

当最后一粒蛆被镊出,当创面终于露出底下微红鲜活的筋膜,当药粉如初雪覆上伤口——他包扎的手,反而稳了。

少年一直没哭,直到绷带缠紧,才猛地抽了一口气,肩膀剧烈耸动,泪砸在青砖上,洇开深色圆点。

他哽咽着,头重重磕下:“谢……谢神医!”

小安却没扶他。

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,声音轻得像一片药心花瓣落地:

“你知道这伤为何恶化至此?”

少年一僵,泪还挂在睫毛上,喉头滚动,半晌,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,嘶哑如砂纸磨石:

“村医说……我是贱命,熬不过。”

屏风后,云知夏缓缓抬手,指尖抚过腕上那道旧疤。

她没说话。

但案头那盏青灯,灯焰倏然一跳,火苗拔高三寸,映得屏风上她的影子,如剑出鞘。

夜风穿林,带下几片将落未落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扑在青砖阶上,像一封封没写完的信。

小安仍跪坐在院中石坪上,赤足浸在微凉露气里,十指悬于虚空,一遍遍模拟触诊——指尖微屈,力道三分沉、七分浮,似探脉,又似抚琴,更似在丈量一具陌生躯体里奔涌的河床。

他闭着眼,额角汗珠未干,可呼吸已稳如深井。

方才那场清创,不是他救了少年,是少年用溃烂的臂、灼红的眼、砸在地上的泪,把他从“学徒”二字里硬生生拽了出来,推到了医者该站的位置。

他忽然停住动作,仰头望向东次间窗纸。

灯还亮着。

窗影绰绰,云知夏伏案执笔,肩线绷得极直,像一张拉满未射的弓。

她腕上那道旧疤,在灯下泛着淡银色的光,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契约——与生死签的,与时代签的,与自己签的。

就在此时,柴门轻叩三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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