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一怔。
老学正抬眼,浑浊眸中掠过一丝震动;药厨娘攥紧袖角,指尖发白;萧临渊立在阶下,玄袍不动,唯腰间新铸的药锄柄微微一沉。
云知夏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此碑,当立于京城药阁正门。”
春扫童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,只一双眼赤红如裂,里头翻涌着惊、疑、惧,还有一丝被骤然托举的惶然——仿佛他守了一辈子的孤岛,忽然被推上惊涛骇浪的船头。
“可……可谁来扫花?”他终于挤出一句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。
风忽停了一瞬。
云知夏缓步上前,俯身,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角,动作极轻,却稳如磐石。
她看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刻:
“天下医者皆扫童。”
顿了顿,她目光掠过老学正颤抖的双手,掠过小安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暗影,掠过萧临渊沉默如铁的侧脸,最后落回春扫童脸上:
“每人心中,都有一块碑。”
春扫童浑身一震,喉头剧烈滚动,眼泪无声砸在青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他没哭出声,只是慢慢、慢慢地,将额头抵在冰冷碑面,肩膀无声耸动。
翌日寅时,雾未散尽。
萧临渊率三十名药农列于碑前,人人素衣布履,腰束麻绳。
他们不持斧钺,不用撬棍,只以软帛浸透山泉,层层裹住碑身;再以百年毛竹削成弧形支架,榫卯咬合,稳稳承托碑底。
起运时辰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