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未流散。反被那铜凹悄然吸尽,无声无息。
刹那间,匙身泛起一线幽微银光——不是反光,是自内而生的微芒。
光晕轻颤,映在对面素绢屏风上,竟浮出一道人影:青衫磊落,袖口绣着半朵云纹,正将一只青瓷小碗递向年轻时的她。
碗沿洁净,汤色清透,可那递碗的手,骨节分明,指腹却赫然沾着一抹未洗净的、暗褐色的毒渍。
程砚秋。
她指尖悬停半寸,未收,未拭,任那银光渐渐黯去,只余药匙静静躺在案上,凹槽深处,一点暗红,如未冷的余烬。
夜风穿廊,卷起半幅素绡帘幕,月光如霜泼入静室,静静覆在云知夏垂落的指尖上。
她尚未收回按在药匙凹槽上的手。
那滴血已渗尽,铜匙温润如玉,再无幽光,亦无异响——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撞开了一道窄缝,久未跳动的旧伤,忽然有了回音。
门外,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住。
赤足踩地,无声无息,却像踏在她耳膜上。
小安站在月影与灯影交界处,瘦小的身子微微前倾,仿佛单凭气息就能辨出她此刻的滞涩。
他没进门,只是仰起脸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丝:“师父……您心里,也藏着一座疫村,对吗?”
云知夏脊背一
僵。
不是因被窥破,而是这孩子用的不是“猜”,是“感”——他指尖未触她衣,却已听见了她肺腑深处十年未愈的咳声,听见了北境雪夜里冻僵的尸身下渗出的腥气,听见了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在解剖台边无声翻页时的纸响。
“那些死在您面前的人……”小安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您一个都没放下。”
云知夏闭了闭眼。
不是不想放。是不敢放。
放下了,就等于把程砚秋留在她命里最深的那根断针,轻轻拔出、丢弃——可断针不冷,它记得疼。
她忽觉胸口一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