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车轮碾过冻土沟壑,车身吱呀作响,车厢里几十只陶罐随着节奏轻撞,叮咚如磬。
云知夏闭目倚壁,袖中忽有异样——贴着小臂内侧,那枚乌沉药匙竟悄然发烫,不灼人,却似一颗微缩的心脏,在布料之下,一下,又一下,搏动如初生。
她睁眼,掀开车帘。
远处山脊线被残雪勾勒得锋利如刀,而天边,一线灰白正悄然漫过云层——不是光,是气,是春意在冰壳下翻涌的征兆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为痊愈者落泪,不是为药匙发热,而是因那一瞬的明悟,清冽如井水沁心:
医道之火,从来不在一人之手。
它在药聘娘捧匣时稳住的手腕里,在墨四十九解刀刻字的指节上,在心聘僧空茫却踏准节拍的盲杖点地声中,也在那个跪在雪地里、把野山参须塞进鼎腹的孩子冻红的掌心里。
火种已散。
而风,正起于青萍之末。
夜宿驿站,萧临渊守在灶前熬药,炭火噼啪,药气氤氲。
他袖口焦了一角,额角沾灰,却把火候盯得比当年校场阅兵更紧。
药成,他亲自滤渣、分盏,双手捧来,连盖子都不敢掀太急:“这次,我熬了一个时辰,没加错药。”
云知夏接过,吹了吹热气,浅尝一口。
微苦,回甘迟滞,火候略欠,但药性纯正,毫无杂气。
她抬眸,唇角微扬:“比上次甜。”
他怔住,瞳孔里映着灶膛余烬,也映着她眼底一点未熄的光。
那光不灼人,却让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,仿佛有什么比药更烈的东西,正从心口缓缓蒸腾。
窗外,北境第一缕春风掠过残雪,簌簌而下。
药帐余烬未冷,灰堆边缘,一株野蓟顶开冻土,嫩芽蜷曲如拳,青中透紫。
云知夏静静望着。
袖中,那枚由断针熔铸的无尖药匙,整夜微烫如活物。
她辗转难眠。
梦里,白墙无窗,冷光灯恒亮,消毒水气味刺鼻而熟悉——那是前世实验室的墙壁,光洁、冰冷、绝对理性。
而墙上,一行褪色标签尚未擦净:
【沈未苏|项目代号:青囊】
【状态:终止|重启协议:未授权】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