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夏指尖拂过那个“程”字,指腹摩挲着墨迹凹陷处,像抚过一道陈年旧疤。
萧临渊盯着她侧脸,一字一顿:“程砚秋曾是你师兄。如今,他用朝廷的银子,买百姓的命。”
云知夏垂眸,良久,才抬起眼。
风掠过她睫毛,投下淡淡阴影,却掩不住瞳底那一片沉静如渊的光。
“他怕我医术太明,动摇旧制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刃,“可他忘了——”
她望向远处山坳方向,那里,石碑依旧矗立,碑底潮润未干,仿佛一只沉默睁开的眼睛。
“人命,才是天道。”
暮色四合,风又起。
墨四十九立在村口歪脖柳下,影子被拉得极长,融进渐浓的夜色里。
他左手按在刀柄,右手缓缓松开——掌心,一枚被体温捂热的铜牌静静躺着,背面那个“程”字,在最后一线天光里,泛着冷而锐的光。
他抬眼,望向官道尽头。
那里,一匹瘦马正踏雪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人裹着破旧斗篷,身形佝偻,却频频回头张望,像身后追着索命的鬼。
墨四十九嘴角微扬,无声一笑。
刀未出鞘,人已离柳。
夜色如墨,泼洒在冻硬的雪地上,冷得能听见寒气在骨缝里游走的嘶声。
墨四十九立在歪脖柳下,影子被月光钉进土里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他没动刀,只等等那匹瘦马喘着白气奔近三丈内,等马背上的人第三次回头、喉结滚动、手按腰间锈钝的短匕。
“别拔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却像冰锥凿进对方耳膜。
役夫浑身一僵,缰绳脱手,马嘶一声人已滚落雪中,头盔歪斜,露出一张被风霜啃噬多年、沟壑纵横的脸。
他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牙齿打颤: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烧窑的!不是下毒的!真不是啊”
墨四十九蹲下,靴底碾过积雪,发出细微脆响。
他没问毒,没问碑,只将一枚铜牌缓缓翻转,背面那个“程”字,在残月微光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