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一座城门,队伍便停下。
第一块石板立于宣武门。
云知夏举着火折子,火光映照着刚刚填好的墨迹,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,没有太医们惯有的拿腔拿调,只有干脆利落的陈述:“肺主呼吸,吸清气,呼浊气,非主悲忧;肝藏血,疏泄毒素,非藏怒气——此非妖言,乃实证所见!”
守夜的兵丁不敢动,但附近的百姓被动静惊醒,壮着胆子围了过来。
起初只是几个泼皮闲汉,接着是起夜的更夫,后来连深巷里的门户也开了缝。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挤到前头,借着火光
看清了石板上的字,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。
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,蘸着口水在手心里拼命比划,嘴里念念有词: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怪不得那年张家小儿总是喘不上气,老夫用‘宽心汤’治不好,原来是肺管堵了,不是心里悲着了!”
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哭腔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妪不知从哪钻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石板前,指着上面关于“脑疾”的一行字,颤声问道:“贵人……这上面写的,脑子里有电……是真的吗?那我儿每次发病就抽风吐白沫,真的不是被鬼上身?不是做了亏心事?”
云知夏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头看着那老妪,目光平静而笃定:“不是鬼,是病。脑中经络异常放电,如雷雨行空,药石可医,无需驱邪。”
老妪愣了半晌,忽然嚎啕大哭,朝着石板咚咚磕头: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我儿是个好孩子……”
这一哭,像是点燃了引信。
围观的人群里,压抑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。
那些被“因果报应”、“鬼神之说”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病痛,此刻终于在石板上找到了一个不用背负道德枷锁的解释。
队伍继续前行,如一条游动的火龙,要在天亮前将这九颗钉子死死钉进京城的血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