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
紧接着,异变陡生。
百里之外,南疆所有药田同时震动。
黄精自行脱土跃出,党参断裂归筐,雪莲飘然离枝,化作一片片轻盈药蝶,纷纷扬扬飞入幸存药童们颤抖高举的竹篓之中。
它们不再需要采摘,不再需要献祭,而是主动归来,如游子归家。
京郊,“无神药园”一夜之间绿意翻涌。
昨夜尚是荒土,今晨已是万苗齐发,整齐列阵,宛若训练有素的士卒听令出征。
太医院老臣拄杖而来,抚须的
手止不住颤抖:“药……自己回来了……这不是神迹,这是……道归其位啊!”
山风掠过,带着清冽药香与新生泥土的气息。
白骨翁跪在花下,头顶那抹从“御灵之冠”中钻出的新芽已长至寸许,翠绿欲滴,轻轻拂过他的眉骨。
他仰头望着那朵合十之花,枯槁面容扭曲着,似笑似哭。
忽然,他抬手,摘下一瓣花瓣,毫不犹豫放入口中。
咀嚼。
片刻沉默。
然后,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响彻山谷。
“三千年……我们吃着它们的血肉,剜它们的根髓,还跪在地上喊它们是神……我们才是……才是真正的妖!”他猛力叩首,额头撞向石碑,鲜血蜿蜒而下,“我愿余生走遍南疆,为每一株被挖断的草、被烧死的藤,立一座碑!”
云知夏缓步上前,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她的力道不大,却坚定得不容抗拒。
“不必立碑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教人善待它们,让孩童知其名、识其性、敬其生——这才是最好的碑。”
白骨翁浑身一震,抬头看她,浑浊眼中映着那朵洁白的花,也映着眼前这个染血却挺立如松的女子。
她不是神,也不做神。
可她比神更接近“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