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火,不是电,不是任何已知能量。
那光纯粹、恒定,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,不增不减,不生不灭。光晕扩散,无声无息漫过战场。
所过之处,七十二道气运金龙发出哀鸣,龙躯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金粉,金粉落地,竟长出一株株青翠小草,草叶脉络,清晰映出方才金龙游动的轨迹。
十万头通灵巨蜥齐齐跪伏,蜥首触地,鳞甲幽光尽褪,转为温润玉石色泽,背上倒生符文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天然生成的山水画卷——那是它们幼时栖息的山谷溪涧,纤毫毕现。
正名塔九层铜钟,所有裂缝中渗出的墨色粘液,尽数倒流回钟身,裂缝弥合,钟体泛出温润玉光,第九层檐角,悄然开出一朵白莲,莲心一点金蕊,正轻轻搏动,与柳乘风掌心微光同频。
兰花圣、恶兆王浑身颤抖,不是因恐惧,而是因一种更原始的战栗——他们感到自己体内奔涌的神力、苦修万载的道则、甚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执念,在那微光面前,正被一种绝对温和、绝对不容置疑的力量,轻轻拂拭、梳理、归位。
仿佛他们从来就不是在修行,只是迷途的孩子,而柳乘风掌心那点光,是母亲伸来的手,要牵他们回家。
“住手!”雷妖神突然自虚空裂缝中扑出,手持一柄缠绕雷霆的匕首,直刺柳乘风后心,“你不是人!你是归元兽的傀儡!是无知剑的寄生体!”
匕首刺入柳乘风后心三寸。
没有血。
没有阻力。
匕首尖端,触到了一层透明薄膜。薄膜之后,是缓缓旋转的星云,星云中心,一柄断剑静静悬浮,剑身遍布裂痕,裂痕中流淌着比黑夜更浓的墨色,墨色里,无数细小的、蜷缩的人形轮廓正随星云旋转,无声啜泣。
雷妖神瞪大双眼,看清了那些人形轮廓的脸——全是大西天。
每一个大西天,都凝固在不同瞬间:有的在仰天大笑,有的在伏地痛哭,有的在持笔疾书,有的在挥剑斩天……无数个大西天,无数种命运,被封印在无知剑的裂痕之中,永世轮转。
“原来……”雷妖神声音嘶哑,“老学究没炼成剑……他炼成了牢笼。”
柳乘风未回头,掌心微光倏然暴涨。
雷妖神手中匕首寸寸熔解,化作一缕青烟,烟中浮现一行字:“汝名已删。”
他低头,惊恐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消失——不是溃烂,不是蒸发,而是“被遗忘”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乃至附着其上的神纹、血脉印记,都在无声无息间褪色、变淡、最终化为一张空白羊皮纸,纸上空无一字,唯有纸页边缘,残留着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辨认的墨痕,隐约是“雷”字最后一捺。
“不——!”他想嘶吼,喉咙却只发出纸张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
羊皮纸飘落,被风一吹,散作万千蝶翼,蝶翼上,映着雷妖神一生所有功绩、仇敌、爱恋、悔恨……所有记忆,皆被抹去,只余最原始的“存在”本身,如初生婴儿,懵懂无知。
柳乘风终于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