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炼七煞,靠的是‘借命’。借死人未散之怨,借生人将断之气,借婴孩脐带未断时那一口先天胎息……可你知道么?真正的‘攒身’,从来不是把煞气堆在别人身上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捻起那枚耳钉,缓缓靠近赵归真左太阳穴上搏动的青黑脉络。
“是把它……种回自己心里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指尖猛然发力!
“嗤——!”
一声轻响,似冰锥刺入冻肉。
那枚暗红结晶毫无阻碍地没入赵归真太阳穴,青黑脉络如遭雷击,剧烈痉挛,随即疯狂向内收缩,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拽回源头!赵归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,眼球暴凸,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破风箱声,七窍之中,竟有丝丝缕缕青黑色雾气被硬生生抽离而出,缭绕升腾,又被肖自在张口一吸,尽数纳入腹中。
他喉结滚动,面色却愈发苍白,镜片后的瞳孔深处,那抹猩红竟隐隐泛起一层幽蓝光泽,如同深海之下,熔岩冷却前最后的余烬。
赵归真抽搐渐止,呼吸微弱如游丝,整个人瘦脱了形,皮肤松弛灰败,像一具刚剥了皮的蜡像。
肖自在缓缓起身,将染血的手套重新戴上,动作一丝不苟。他拍了拍衣摆灰尘,转身,对着赵真深深一躬。
“老爷子,药引已验,毒性纯正,无掺假。”
赵真没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拂过赵归真额角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凹陷——正是耳钉没入之处。指尖掠过,那凹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,皮肤再生,光滑如初,唯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红印记,悄然浮现,形如一枚微缩的锁扣。
“很好。”赵真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如常,“押运途中,若他魂魄不散,便留他一条命。若散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肖自在依旧微微起伏的胸口,以及那镜片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幽蓝微光。
“……便当是替他提前超度。”
肖自在垂眸,应道:“是。”
没有多余言语,他弯腰,一手抄起赵归真腋下,一手托其膝弯,动作轻巧得如同抱起一件易碎瓷器。赵归真软塌塌地伏在他臂弯里,头颅无力垂落,脖颈处青筋凸起,随着每一次微弱呼吸,那暗红印记便随之明灭一次,节奏精准得令人心悸。
肖自在抱着人,转身走向停在村口阴影里的黑色厢车。车门无声滑开,内里没有座椅,只有一张铺着厚实黑绒垫的窄榻,四角嵌着铜环,环上垂下八条暗金锁链,链身刻满镇魂符箓,末端悬浮着八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,静默无声。
他将赵归真平放其上。赵归真身体甫一接触黑绒,那八枚青铜铃铛便齐齐一震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嗡”鸣,音波无形,却让站在车外的张灵玉指尖一麻,体内炁流竟为之一滞。
肖自在俯身,亲手将赵归真双腕、双踝、腰腹、脖颈,共八处关节,一一扣入铜环。锁链自动收紧,暗金光芒流转,符箓次第亮起,最终化作八道凝实如墨的光痕,紧紧箍住赵归真每一寸肌肤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陶丸,掰开赵归真下颌,塞入其口中。赵归真喉头本能一动,将其咽下。陶丸入腹,他眼皮猛地一跳,随即彻底陷入沉睡,呼吸绵长,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血色——不是活人的红润,而是某种……被精心保养的、蜡像般的虚假生机。
肖自在这才转身上车。车门无声合拢,厢车启动,没有鸣笛,没有加速的轰鸣,只是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墨痕,缓缓驶离碧游村废墟,轮胎碾过焦黑的土地,留下两道笔直、冰冷、不沾半点尘埃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