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几不可闻的震颤,自他指尖蔓延至指尖,又顺着臂骨,直抵颅骨深处。
他闭上眼。
刹那间,无数破碎画面洪流般冲垮理智堤坝——
冰冷刺骨的青铜甬道,墙壁上蚀刻着无法解读的螺旋符文;
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大手掌,正缓缓推开一扇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黑色石门;
门后并非黑暗,而是一片沸腾的、由纯粹记忆与痛苦凝结而成的……金色海洋;
海面之上,无数苍白的人脸浮沉、尖叫、融化,又重组……
而他自己,正站在海岸边,赤足踩在滚烫的黑色礁石上,胸前悬着一枚滴血的青铜铃铛。铃舌不是金属,而是一截……正在搏动的、泛着淡金光泽的活体神经!
“呃啊——!!!”
肖自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、野兽濒死般的低吼,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一步,单膝重重砸在焦土之上!溅起的灰尘瞬间被他周身无形扩散的气浪掀开,形成一圈诡异的真空圆环!
他死死捂住胸口,指缝间,一缕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淡金色雾气,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如同垂死萤火。
赵真一步上前,宽厚的手掌按在他剧烈起伏的后背上。
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符箓气息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承载了整座昆仑山重量的……托举。
“小肖。”赵真的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,“看着我。”
肖自在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赵真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,没有探究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澄澈:
“你不是容器。”
“你就是肖自在。”
“是哪都通的肖自在。”
“是……我的同门。”
最后四个字,轻如叹息,却重逾万钧。
肖自在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,那点幽暗赤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剧烈地晃动、荡漾。他张着嘴,大口喘息,仿佛溺水者终于被拽出深海,可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痛楚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叮铃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越的铃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是陆玲珑。
她不知何时摊开了自己的右掌。掌心之上,那枚罗天大醮铜钱静静躺着,表面光洁如初。可就在铜钱中央,那枚被无数异人摩挲过、早已温润如玉的“天师府”篆印之上,竟悄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、却清晰无比的……月牙形裂痕。
裂痕深处,一缕与肖自在逸散出的雾气同源的淡金光芒,正幽幽闪烁。
陆玲珑低头看着掌心,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。她抬起眼,目光扫过赵真,扫过肖自在,最终,落在远处囚车上,那个被闭元针钉住、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马仙洪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