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劈开死寂：“用活人的‘愿’为基，以濒死之‘念’为引，借神机百炼之术，将‘愿力’具象为‘炉灵’。这炉子之所以能温养如花、催生傀儡，根本不在其机关之巧，而在它日日夜夜，都在无声啜饮这些愿力——那些人临终前最纯粹、最滚烫、最不肯散去的执念，就是它最滋补的薪柴。”

陆玲珑胃里一阵翻搅，她猛地捂住嘴，踉跄着扑到墙边，干呕起来。不是因为恶心，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战栗——当信仰被具象为炉火，当牺牲被编码成齿轮，当最卑微的祈求沦为最高端术法的燃料……这世间，还有什么值得敬畏？

赵真不再看那彻底坍缩为一捧银灰色灰烬的修身炉。他转身，走向房间角落那扇蒙尘的旧木窗。窗外，碧游村的晨雾尚未散尽，薄纱般缠绕在青瓦白墙之间，几株野桃正悄然绽放，粉白花瓣沾着露水，娇嫩得不堪一握。

他伸手，轻轻推开窗栓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木轴摩擦的声响格外清晰。

清冽微凉的山风立刻涌了进来，带着泥土与草木初生的气息，瞬间冲淡了屋内残留的臭氧焦糊味，也拂开了窗台上积攒多年的浮尘。一缕阳光斜斜切过窗棂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，金灿灿，轻飘飘，生机勃勃。

赵真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半边身子沐浴在晨光里，另半边隐在室内阴影中。他微微仰头，望向远处山峦叠翠的轮廓，目光悠远，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，落在某个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里的古老道场。

“玲珑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陆玲珑止住了干呕，迅速直起身，站得笔直。

“在！”

“你昨日递来的《碧游村异人名录》第三页，‘守炉人’一栏，填的是‘已故’。”

“是……是的，师傅。村里老人说，上任守炉人三年前就病逝了，葬在后山桃林。”

赵真点点头，目光依旧望着远方：“那桃林里，埋的究竟是人，还是……另一尊‘炉’？”

陆玲珑浑身一僵，后颈汗毛倒竖。她猛地想起昨夜整理资料时，村志里一句被墨渍晕染得模糊不清的批注：【……守炉人殁，桃林夜夜啼哭，至春，新桃反结黑果，食之即哑。】

张灵玉脸色煞白：“师傅，您是说……”

“不必说了。”赵真抬手，制止了他未出口的猜测。他缓缓收回目光，视线落回自己摊开的左掌心——那里，方才捏碎白色人偶核心时沾染的一点暗红黏液，此刻竟未干涸，反而如活物般微微搏动，丝丝缕缕，正试图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向上攀爬。

赵真五指缓缓收拢。

“嗤。”

一声轻响，那点搏动的暗红，连同所有试图滋生的诡异脉络，尽数被碾为齑粉，随风消散。

“马仙洪。”他唤道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让马仙洪膝盖一软，几乎跪倒在地。

“在、在！”

“你设计如花傀儡，耗尽心力，可曾想过，它们每一次关节转动，每一次能量流转，其驱动力，究竟来自何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