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仓后水道窄,但能分流轻型木船。”
“西货棚到老煤码头之间,有一条死口,一旦挤进去就会成塞船窝。”
他铅笔落下,唰唰两笔,先画出了三条线。
“第一撤离线,北线。”
“所有吃水浅的木船、渔船、小渡船,不许再往主航道挤,全部走北仓后水道,贴内湾走,进盐河支汊暂避。”
铅笔再一转。
“第二撤离线,东线。”
“有动力的小机帆船,从东二泊位后转,绕旧灯桩,进后泊区,不准停,不准回头。”
第三笔打下去。
“第三撤离线,西线。”
“货驳、重船、拖船,全部沿西货棚外弧退到老煤码头外侧,能开就开,开不动就拖。谁占主槽,先切缆再说。”
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这么乱的港口,这么短的时间,他竟真在图上硬生生理出了三条活路。
可许青川还没停。
他又在湾口和外港咽喉处,圈了两个红圈。
“这两个地方,封。”
“西一号封堵口,拿废趸船、石料船、旧浮箱,横过来打沉,留八码火力缝。”
“南二号封堵口,用钢缆、沉锚、油桶链和碎木堆,做一道浮障,只留三条射击通道。”
他抬头,语速快得像刀。
“敌艇要冲,就逼它们从这几道口钻。”
“只要它们没能一口气灌进港里,我们就能把它们切成几截打。”
王大柱眼珠子都亮了。
“好家伙,这是把港口嘴给它掐细了!”
陈峰嘴角一扯。
这就是他要的。
不是一窝蜂往上扑。
而是先把敌人的路变窄,再打。
许青川继续下令,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电工组,给我把东二泊位照明线单独拉出来,备用。”
“机修组,带切割机和撬棍去主航道,把那两辆翻倒货车和吊机底座给我拆掉。”
“港工组去西货棚,棚架能拆的全拆,木料不要乱扔,拖去南二号封堵口。”
“工兵连准备炸药,清障优先,不准图省事把航道炸塌。”
“曳船组跟我走,哪条船不开,就给我拖;拖不动,就沉到该沉的位置上!”
一连串命令下去,围在旁边的港工、机修兵、电工、炮手、拖船员全被调动起来了。
没人再愣着。
因为每个人都听出来了。
这不是乱指挥。
这是在救命。
陈峰一把抓过送话器,声音直接压向全港。
“碎星湾全体单位注意!”
“从现在起,全港由远海炮战,转入港口近防夜战准备!”
“外港全部民船、渡船、渔船,按许青川划线撤离,任何人不得逆行!”
“高炮转平射,机枪网拉至一线堤岸,照明弹组准备!”
“所有非战斗人员,撤出主码头和外港栈桥!”
“再说一遍——谁堵航道,谁就是给敌人开门!”
整座碎星湾,像被一鞭子抽醒了。
刚才那股“打伤敌舰”的亢奋,瞬间被更凶的命令压了下去。
港口这东西最怕的,就是乱。
可此刻,陈峰硬是用最短的时间,把这份乱给钉住了。
外港码头上,李虎带人直接冲了进去。
“都让开!”
“轻船走北线!重船去西弧!不动的切缆!”
几个船老大本来还在吵,说外头有炮火,不敢开。
李虎连解释都懒得解释,抬枪冲天就是一梭子。
“现在不走,等会儿就不是炮火,是小鬼子的刀子开进你船肚子里!”
“让!”
那几名船老大脸都白了,立马去喊人。
主航道边,两辆被炮震翻的货车横在烂木和铁箱堆里,正好卡住最宽的转角。
机修组冲上去,扳手砸、钢索拖、切割机冒着火星。
一名年轻机修兵急得满头汗。
“许参谋,这边架子太死,五分钟未必拆得开!”
许青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“那就掀海里。”
“吊机棚腿炸两根,斜着倒进西边死水区,不许砸主槽。”
“给你三分钟。”
那机修兵愣了一下,立刻咬牙。
“明白!”
轰的一声,旧吊机棚一条支腿被定向炸断。
整片锈得发黑的棚架哐啷着往侧边倾倒,带着灰尘和碎木拍进死水区,硬生生给主槽让出了八码宽的转身位。
旁边港工看得眼皮直跳。
这帮人是真敢下手。
可正因为敢,堵了半天的航道终于动了。
“拖船进来!”
“先拉东边那艘!”
“缆绳切!”
“切!”
嘎吱声、吼叫声、马达声、铁链拖地声,瞬间乱成一片。
但这一次,不是无头苍蝇地乱。
而是有了方向的乱。
林晓那边更是快到飞起。
雷达优先级一切换,整张图立刻变了味。
原本最大的那团敌舰回波被压到副位后,那些一串一串贴着海面爬来的小回波反而全冒出来了。
密。
太密了。
“第一批二十七个低矮回波,已离开敌舰腹下!”
“第二批还在释放!”
“速度很快,正在贴浪散开,不是直冲,是扇面推进!”
她一边报,一边在图上狠狠勾线。
“它们在分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