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翻涌。
巨鼠沉重的履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坡,整个碎星湾,终于彻底撞进了众人的视野。
可映入眼帘的,不是港口。
是一个快炸开的锅。
码头上哭喊声连成一片,像海风里扯碎的布。
满载难民的小船、渔船、货船、拖船,全挤在湾口和栈桥边,船帮撞船帮,木板断裂,缆绳乱成麻团,几艘失控的小艇甚至直接横在主航道中央,把后面的船堵得死死的。
岸上更乱。
背着包袱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抬着伤员的、推着独轮车的,潮水一样往港区里涌。
粮车和药车被人流卡死。
几处临时棚区已经塌了一半,哭声、骂声、求救声、吆喝声混成一团,整个港口像一个被人一脚踹翻的蚂蚁窝。
王大柱只看了一眼,头皮都炸了。
“他娘的……这哪是港口,这就是一口要把人全煮熟的大锅!”
林晓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主航道堵死,岸线警戒形同虚设,难民和物资混成一锅,真要是敌舰逼近,这里根本连个像样的撤离线都没有。”
陈峰没说话。
他站在观察位上,目光一扫而过,已经把最乱的地方全记进了脑子里。
堵点。
火点。
险点。
还有最要命的——港内根本没有统一调度。
有人在拉船,有人在抢粮,有人在往海边跑,还有人正拼命把伤员往仓库里塞。
每个人都在救命。
可每个人都在把局面往更坏里推。
就在这时,前方港区突然传来一阵尖叫。
一艘满载难民的旧驳船因为抢靠泊位,硬生生撞在另一条渔船侧舷上,船身倾斜,十几个孩子和妇人当场跌进海里。
“救人!”
“快拿绳子!”
“别挤!别挤了!”
岸边瞬间更乱,原本就堵成死结的人流一下朝那边扑过去,主码头彻底瘫了。
陈峰眼神一冷,直接抄起外接喇叭。
“王大柱!”
“到!”
“装甲营不准进主码头,全部卡外围三条主街口,先给我把人流截住!”
“凡是往中心区乱冲的,拦回去!”
“工兵营立刻拉警戒绳,切出急救通道!”
“李虎!”
“到!”
“你带特战排下去,先救落水的,再把主航道边上那两条横船给我拖开!”
“谁敢趁乱抢船、抢粮、抢药,先摁地上再说!”
“是!”
命令一落,整个先头部队像刀一样扎了进去。
鼠式没进港,只在外围一横。
那几辆钢铁巨兽往街口一停,原本还在疯跑的人群,硬是被震得停了一拍。
虎式和黑豹迅速散开,占住三处街口。
战士们扯开嗓子维持秩序,工兵拎着木桩和绳索一路狂奔,硬从人潮里切出一条急救带。
李虎更狠,带人直接跳进海里,把扑腾的孩子一个个往岸上捞。
原本快崩盘的码头,终于被这一股硬生生插进来的铁流压住了一瞬。
可陈峰知道,这只是止血。
想把碎星湾从烂泥里拽出来,光靠弹压没用。
得有脑子。
得先把港口这团乱麻,捋出骨架。
“临时指挥部在哪?”
林晓立刻指向港区后方一栋挂着破旗的两层小楼。
“原港务楼,刚被改成临时指挥部,但里面现在也是一团乱。”
“过去。”
陈峰直接跳下车,大步往前走。
一路所过,全是混乱。
有人抱着空粮袋跪在地上哭,说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有人抬着担架疯跑,担架上的伤员嘴唇发青。
几名港口守备兵想拉开一辆堵路的货车,结果越拉越乱,旁边还有两拨人为了争一个泊位差点打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