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歌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玄阳子摇头苦笑,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只有在这里才能流露的、真实的感慨与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吐槽欲。
“我得装啊,师弟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也压低了些。
“你是没亲眼看见,幽冥墟那帮地仙,还有古神陵那几个老鬼。
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泡了上千年的老油子?人精,全是人精。”
“我要是不装得比他们还凶,比他们还硬,比他们还深不可测,他们面上磕头归降。
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着日后反咬一口,或者阳奉阴违。”
“这宗主……”
玄阳子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。
“得装得自己都信了,底下那帮人才会真信,真怕。不然,镇不住场子。”
他说着,又揉了揉额角,那里似乎因长久维持威严神态而有些发紧。
顾长歌静静听着,眼中笑意渐深。将手边一碟还冒着丝丝热气的、新做的糕点推了过去。
“尝尝,刚做的。”
玄阳子看着那碟精致却家常的点心,微微一怔,随即,眼底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化开,涌上真实的暖意。
他拈起一块,放入口中。
松软香甜的糕点化在舌尖,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,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心里。
所有征伐的疲惫,算计的劳心,强撑的威严,还有刚才被那颗蛋“教育”的羞窘,仿佛都在这口点心和眼前师弟平淡的陪伴里,无声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