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抬眼:“宣。”
片刻后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走入,手中捧着一块龟甲,其上刻着蝌蚪状古文。他跪地呈上:“此乃昨夜出土于曲阜孔林深处,据《鲁史?秘志》记载,乃谢先生当年亲封之物,唯有‘执灯者’触之方能显字。”
皇帝接过龟甲,指尖刚一接触,那文字竟如活虫般蠕动起来,重组为一段箴言:
>“龙怒非因权争,实为人心失衡。
>镇龙不在杀戮,而在恕道通行。
>若有一人愿代万民受苦,则天下可安;
>若有一语能唤众生觉醒,则乾坤自清。”
老臣颤声解读:“陛下,这意思是……真正的‘镇龙令’,从来不是什么神器符咒,而是‘宽恕’二字。”
皇帝怔住。
二十年前,他曾亲手处死自己的亲弟??那位曾参与九子夺嫡的八皇子。罪名是勾结玄胤会,意图重启阵法。临刑前,八皇子仰天大笑: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平息龙怒?你错了!真正该杀的,是你心中的贪欲!”
那时他不信。
如今,看着这龟甲上的字,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,仿佛有无数铜丝从心脏蔓延而出。
“传旨。”他咬牙道,“赦免所有因《逆鳞录》获罪之人。即日起,开放兰台秘阁,允许民间学者查阅相关典籍。另,派使者前往青城山,请那位少年……赵念,入京讲学。”
老臣愕然:“陛下,此举恐引风波啊!”
“风波本就躲不过。”皇帝冷笑,“与其让恐惧滋生邪念,不如让光明照进黑暗。若真有‘心灯’,那就让它亮起来吧。”
***
又过了三个月,春寒料峭。
赵念终于出现在长安街头。
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脸倔强的盲眼少年,而是一位清瘦青年,身穿粗麻长衫,肩扛竹杖,杖头挂着一盏琉璃灯??灯焰幽蓝,却不灼人,反倒透着温润气息。据说,那灯芯是以昆仑墟废墟中拾得的白莲蕊制成,唯有“心灯”持者才能点燃。
他没有住进官邸,而是径直走向城南一处贫民巷,在一间破庙里住了下来。每日清晨,他便坐在门前石阶上,教孩子们读书写字。教材仍是《千字文》,但他讲解的方式与众不同。
“天地玄黄,为何排在首位?”他问。
一个孩童答:“因为这是开头。”
赵念摇头:“不对。是因为古人知道,无论帝王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都生于这片天地之下,同享一轮日月。所以,人人平等,始于认知。”
“宇宙洪荒呢?”
“宇是空间,宙是时间。我们每个人,都是浩瀚时空里的一粒尘埃。可哪怕是一粒尘,也有它的意义。”
巷子里渐渐聚拢越来越多的人:老人、乞丐、逃役的兵卒、被贬的官员……他们听着听着,竟有人落下泪来。
有人说,这少年讲的不是书,是在唤醒记忆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