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渊脚步一顿。
“更可怕的是,”游璧声音低沉,“那孩童今年正好十岁,生辰与已故七皇子完全相同。民间已有流言,称七皇子未死,藏身江南,将来必会归来清算诸王。”
谢无咎怒道:“荒谬!七皇子早已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赵承渊抬手止住他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你说她逃到了徽州?”
“正是绩溪县,靠近龙川古村。”
赵承渊嘴角竟浮现一抹笑意:“龙川……那是母妃出生的地方。”
当晚,渊庐书房烛火彻夜未熄。赵承渊提笔疾书,写下三道密令:其一,命锦衣卫封锁徽州全境,暗中搜寻那对主仆踪迹,但不得惊扰百姓;其二,调遣工部匠人秘密修缮龙川祖宅,按旧制恢复陈设,尤其要重建东厢书房??那是母亲幼时读书之处;其三,派遣两名精通医术的女官,伪装成游方郎中,务必找到那名孩童,为其诊脉验身,确认是否真有皇室血缘。
七日后,消息传回。
那孩童确系女子,容貌肖似皇后,但经查验,并非七皇子转世,而是皇后庶妹私生之女,自幼被寄养在外。所谓“七皇子重生”之说,纯属盐商家族为制造混乱散布的谣言。
赵承渊长舒一口气,却并未下令抓捕。反而批示:“赐田二十亩,银百两,准其安居龙川,永不受扰。”
谢无咎不解:“为何放过她们?她们可是皇后血脉。”
“正因为是血脉,才更要善待。”赵承渊望着窗外飘雪,“若我连一个无辜女孩都不容,岂非成了另一个皇后?”
他又道:“真正的胜利,不是斩草除根,而是让敌人再也找不到仇恨的土壤。”
春去秋来,又是一载冬至。
这一日,赵景珩亲赴西山,带来朝廷新政进展:均田限租令推行顺利,全国新开垦荒地六十余万亩,惠民仓储粮足以支撑三年大灾;科举殿试新增“实务策问”,专考地方治理之道,寒门学子录取比例首次超过世家子弟;更有奇事??北狄可汗竟遣其子前来求学,愿入国子监修习汉礼。
赵承渊听罢,只是微笑点头。
临别时,太子犹豫良久,终是问道:“父皇……不,太上皇,儿臣有一惑不解。您明明可以继续执掌天下,为何执意退隐?难道不怕我年轻识浅,误了社稷?”
赵承渊起身,携他步入庭院。梅树正开,白雪覆枝,暗香浮动。
“你可知为何我选在今日禅位?”
“因冬至阳生,万象更新?”
“不对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因为这一天,阴阳交替,黑夜最长。我曾在那样的夜里走过太久,深知孤独与黑暗的力量。所以我必须在光明尚存之时离开,把太阳留给年轻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远:“治国如养树。根深者不必常露于外,枝繁者方可遮荫四方。你在明处生长,我在暗处守望。这样,才是最好的安排。”
太子眼眶微红,叩首而拜。
待其离去,赵承渊独坐梅下,取出母亲遗留的黄绢,缓缓展开。上面记载着前朝祭文,字句庄重肃穆。他默默记下全文,而后将其投入炉火。
火焰升腾,照亮他平静的脸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