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写着:“今日涤心,诵罪录一遍。”
第二页写着:“朕无错。”
第三页还是:“朕无错。”
直到第一百零七页,字迹突然颤抖起来:
**“朕真的……没有错吗?”**
墨迹已干,可纸面却渗出淡淡血痕。
他伸手触碰,整座祠堂忽然震颤。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寒气喷涌而出,夹杂着无数低语??
“你说谎。”
“你也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为什么不是你?”
幻象浮现:年幼的自己穿着太子袍服,在阳光下奔跑;而另一个孩子蜷缩在暗室角落,手指冻得发紫,仍在抄写经文。每当他写错一字,墙上就会响起鞭声,皮肉绽裂。可那孩子从不哭喊,只低头继续写,一遍遍写下“我错了”“我该罚”“请原谅”。
“那是他每天的生活。”陈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虽不在场,却清晰如近在咫尺,“你们共享呼吸,共感痛楚。你以为你自由,其实你的每一次欢笑,都曾由他代偿泪水。”
阿念跪倒在地,胸口剧痛。
就在此时,棺中骤然亮起微光。一道虚影缓缓升起??正是少年模样的阿影,面容与他几乎相同,唯独眉间无朱砂,取而代之是一道细长疤痕。
“哥哥。”阿影轻声道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阿念哽咽,“我对不起你,对母亲,对所有被隐瞒的人。”
“不必道歉。”阿影微笑,“你做到了最难的事??你说出了我的名字。从此以后,我不再是工具,不再是祭品,我是阿影,是你弟弟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祠堂开始崩塌。梁柱断裂,瓦片坠落,可那光芒却越来越盛。老太监在门外跪拜,泪流满面:“三十年了……终于有人回来接他了。”
当最后一块屋顶塌陷,月光直洒而下,照在那具空棺之上。阿影的身影渐渐淡去,临别前,他轻轻握住阿念的手:
“接下来,轮到你了。”
风停雨歇,归墟迎来了罕见的晴夜。
阿念归来时,已是半月之后。他瘦了一圈,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小女孩??如今已十五岁的少女??迎上前,将一封信递给他:“京城送来的,加盖‘共治议会’火漆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