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抽了两张,递过去。
张小芸看着那两张崭新挺括的十块钱,眼珠子都直了一下。二十块!
顶城里工人大半个月工资了!
这陈光阳掏钱连眼皮都不眨?
女柜员接过钱,拉开抽屉找零,动作不紧不慢。
她一边把零钱递给陈光阳,一边像是刚想起来似的,冲着张小芸扬了扬手里的硫磺皂:“哦,对了,你刚才不是问这肥皂和香波么?这硫磺皂,‘干净一号’。
零售价四毛五一块。这‘飞扬洗发香波’,一块二一瓶。你要多少?”
张小芸还没从陈光阳掏二十块的冲击里回过神,下意识说:“……香波一瓶,肥皂两块。”
“成。”女柜员把东西推过来,“香波一块二,肥皂九毛,一共两块一。”
张小芸赶紧又掏钱。
这回她钱包里零钱不够,只好又抽了张五块的递过去。
女柜员找零,三张一块的,几张毛票。
趁着这功夫,张小芸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。
她拿起洗发香波,故意在沈知霜眼前晃了晃:“看见没?一块二呢!这可是高级货!你们村供销社肯定没有吧?要不要试试?我都说了送你了……”
沈知霜已经把网兜重新拎在手里,转身就要走。
那女柜员却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看着张小芸,眼神里的戏谑再也藏不住了:“我说这位女同志,你在这儿显摆半天,到底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鼓捣出来的?”
张小芸一愣:“谁?不就是上海、广州那边的大厂子么?”
“大厂子?”
女柜员笑得肩膀直抖,她伸手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陈光阳,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啊!
这‘干净一号’硫磺皂,还有这‘飞扬洗发香波’,老板就是这位陈光阳同志!人家厂子就在靠山屯后头!
咱百货大楼进的货,都得从人家手里批!
你拿人家生产的东西,送人家媳妇?还让人家开开眼?我的妈呀……你可乐死我了!”
“啥?!”
张小芸尖叫一声,手里那瓶香波差点掉地上。她瞪圆了眼睛,看看陈光阳,又看看沈知霜,最后盯着女柜员。
“你胡说八道啥!他?就他?一个乡下人……能是这香波肥皂的老板?你蒙谁呢!”
她根本不信!沈知霜嫁了个啥人,她以前可听说过,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!
后来听说打了点猎,可那跟开厂子当老板是两码事!
这瓶洗发香波,包装多精致,味道多好闻,一看就是大城市的技术!
咋可能是这黑不溜秋、穿着旧棉袄的乡下汉子弄出来的?
“肯定是你!”
张小芸像是抓住了啥把柄,指着女柜员,声音尖利,“你收了他们好处了!帮他们吹牛撑面子是吧?
我告诉你,我对象可是在县商业局上班!我回头就举报你!跟乡下人合伙骗顾客!”
女柜员脸一沉:“你爱信不信!举报随你便!我还告诉你,不光这肥皂香波,连现在市面上新出的‘七分钟’洗衣粉,也是人家厂子的产品!
咱主任见着陈光阳同志都得客客气气递烟!你算老几?在这儿叭叭的!”
陈光阳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,他拉了拉媳妇:“走吧媳妇,跟这号人掰扯不清,白耽误工夫。”
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。事实就摆在那儿,信不信由她。跟个跳梁小丑似的,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口舌。
沈知霜更是连眼角余光都没再给张小芸一个,跟着陈光阳就往百货大楼外头走。
张小芸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瓶香波和两块肥皂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周围那些顾客、还有旁边柜台趴着看热闹的售货员,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
她听见有人低声嗤笑,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吹牛吹到正主头上了……”
“可不,瞅她那嘚瑟样儿……”
“人家掏二十块眼都不眨,她还拿五块钱显摆……”
这些议论声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。
她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个大嘴巴子。可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。
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