嘿嘿笑道:“我跟埋汰听说你今儿个出院,特意起了个大早!埋汰把他家留着下崽儿的老母鸡都豁出去了。
炖了这锅十全大补汤!狍子骨、老母鸡、黄芪党参枸杞子,程大夫给的方子!
我又去抢了这副野猪大棒骨,还有这酱猪蹄、肋巴扇,都是给你补骨头的!程大夫说了,吃啥补啥!”
沈知霜看着那一盆盆、一筐筐的肉,又是感动又是无奈:
“二埋汰,铁军没跟你急眼啊?那可是下蛋的鸡!”
“她敢!给光阳哥补身子,天大的事儿!”
二埋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,“再说了,铁军心疼光阳哥,比心疼那鸡狠多了!特意嘱咐我多放俩大枣!”
大奶奶也拄着拐棍从东屋出来,布满皱纹的脸沉着,先剜了陈光阳一眼:“活该!让你能!阎王爷那儿也敢耍横?”
骂完,拐棍却轻轻点了点二埋汰的腿,“汤熬得还行,味儿正。赶紧端进屋,让这孽障趁热乎喝!
省得落下病根儿,老了成我这样的老瘸子!”
热汤滚肉下了肚,身上那股子从冷库里带出来的、仿佛沁到骨头缝里的寒气,终于被一点点逼退。
二埋汰和三狗子没多待,陪着陈光阳扯了会儿闲篇,把刘铁拐那伙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又拍着胸脯保证“光阳哥你尽管躺着,山野菜厂、酒厂、蔬菜大棚有我们盯着,塌不了天”。
这才顶着风雪走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光阳彻底成了“炕头王”。
右臂吊着,大腿伤口结痂前走路都费劲,英雄无用武之地。
头两天还好,媳妇和三小只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盏,端茶倒水递毛巾,大龙连他看书翻页都抢着代劳。
可陈光阳骨子里是闲不住的猎户,是山林旷野里撒欢惯了的野马,在这热炕头趴了没三天。
浑身骨头缝儿就跟生了锈似的,哪哪儿都不自在,看窗户外头灰蒙蒙的天都觉得憋屈。
“爹,你屁股上长钉子了?”
这天吃过晌午饭,二虎趴在炕桌对面写作业。
咬着铅笔头,看着他爹像烙饼似的在炕上翻来覆去,忍不住吐槽。
小雀儿正跟着大奶奶学绣鞋垫,闻言也抬起头,大眼睛里满是担忧:“爹,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?雀儿给你拿程爷爷给的止疼药膏?”
陈光阳长长吁出一口浊气,像个泄了气的皮袋子瘫在炕头。
望着糊着旧报纸的顶棚:“疼个屁!就是闲得蛋疼!浑身不得劲儿!这炕再烙下去,你爹我就成糊家雀儿了!”
一直安静看书的大龙突然合上手里的《东北常见草药图谱》。
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陈光阳:“爹,要不…咱扣家雀儿吧?”
“扣家雀儿?”陈光阳眼睛倏地一亮,仿佛濒死的鱼见了水。
“这冰天雪地的,哪来的家雀儿?”
“有!”大龙跳下炕,趿拉着棉鞋跑到外屋地窗户边,指着外面房檐下挂着的、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冰溜子。
“你看!咱家仓房檐底下,还有院门口那几棵老榆树杈子上,天天有!
饿急眼了,老往咱家窗户上扑棱,想进来叨食儿呢!早上我还看见一帮,在雪地里蹦跶找食儿,饿得叽叽喳喳直叫唤!”
二虎一听来了精神,作业本一推:“对对对!扣家雀儿!爹,你忘了?上回你在学校操场,那弹弓打得,啪啪啪!跟放小鞭似的!
可尿性了!咱这回不用弹弓,用筐扣!更带劲儿!”
这小子显然对陈光阳上次在学校“弹弓神技”印象深刻,念念不忘。
小雀儿也放下手里的针线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光阳:“爹,用柳条筐吗?像抓小鸡那样?”
她想起以前在姥姥家看人扣过小鸡崽。
陈光阳那股子蔫吧劲儿瞬间一扫而空,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。
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。
“嘿!这主意正啊!”他一拍大腿,忘了伤的是右臂,疼得“嘶”一声。
脸上却笑开了花,“还是我大龙有主意!二虎子,去,把仓房墙角堆着那个旧柳条筐拿来!小雀儿,去灶坑底下扒拉点谷壳子!
大龙,找根细麻绳,再寻摸根直溜点的树棍儿,筷子那么长就中!媳妇!快给我找顶破狗皮帽子!”
沈知霜在厨房刷碗,闻声探进头,看着瞬间活过来的爷四个。
哭笑不得:“你们几个活祖宗!刚消停两天!光阳你这伤…”
“哎呀,死不了!骨头硬!扣个家雀儿能用多大力气?动脑子不动手!”
陈光阳赶紧保证,眼睛里的光跟饿了半月的狼看见肉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