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光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东西直冲眼眶,鼻子酸得厉害。
他赶紧跨出门槛,一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,对着院墙外的乡亲们,深深弯下了腰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:
“生了!都生了!母子平安!是龙凤胎!俩都好好儿的!我媳妇也没事儿!谢谢老少爷们儿!谢谢婶子大娘们惦记!这大冷天的,还劳烦大家伙儿在外头守着!我陈光阳……谢谢大家了!”
他直起身,对着黑压压的人影,用力地抱了抱拳。
“哎呀!成了就好!成了就好啊!”
“龙凤胎!咱靠山屯的大喜事!沈队长牛逼!”
“老天爷保佑!知霜妹子是个有福的!”
“平安就好!平安比啥都强!”
墙外瞬间爆发出一阵带着巨大庆幸和由衷喜悦的议论声、笑声。
一张张冻得麻木的脸上绽开了真心实意的笑容,仿佛驱散了这冬夜的严寒。
“光阳!赶紧回屋!别冻着!知道你们爷们都平安,俺们就放心了!”孙歪脖子跺着冻僵的脚喊道。
“对!回屋照看媳妇孩子去!俺们也回了!”
众人开始挪动冻僵的身体,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转身,准备消失在风雪里。
雪地上留下了一片杂乱的、深深的脚印窝。
陈光阳站在门口,直到最后一个身影看不见了,才顶着满头的雪沫子,搓着冻得生疼的脸和耳朵,转身回了屋。
心里头那股暖意,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气。
堂屋里,程大牛逼正对着刘大夫说:“小刘,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,道也封死了。
黑灯瞎火的再往回赶,太悬乎。
你跟叔就在光阳这儿将就一宿吧,明儿个天亮了再走。
光阳,给你刘大夫安排个地儿,我跟你挤挤灶坑边对付一宿就行。”
陈光阳一听,哪能答应。“程叔,刘大夫,你们是救命恩人!哪能让你们睡灶坑!里屋炕大,让我媳妇和孩子睡一头,大奶奶晚上得留下帮着照看孩子和我媳妇。
另一头宽敞,刘大夫您睡那头!程叔您睡大奶奶那屋、我和三小只挤一挤!”
王大拐媳妇也赶紧说:“对对对!是这理儿!刘大夫您是金贵人,可不能冻着!里屋暖和!光阳,你快去把你们那屋炕烧热点!”
刘大夫本想推辞,但看看外面依旧呼啸的风雪和已经黑透的天,加上自己确实也累得快散架了,便点点头:“那就……麻烦陈大哥了。”
当下,二埋汰和三狗子俩人的媳妇麻利地去里屋收拾,把沈知霜还有两个龙凤胎安置在炕里侧,给刘大夫在炕外侧铺了干净的被褥。
陈光阳则把程大牛逼请大奶奶那屋,把炕烧得滚烫。
这一宿,陈光阳几乎没合眼。
堂屋灶膛里的火需要时不时添柴,他怕火灭了屋里冷。
竖着耳朵听着里屋的动静,一有孩子的哼唧或是媳妇翻身,他的心就提起来。
大奶奶也没睡踏实,半夜起来好几次,给俩小的换褯子,看看沈知霜有没有出汗或者发冷。
沈知霜一直昏睡着,偶尔会因为宫缩疼得无意识蹙眉,但没醒。
龙凤胎里的小子能吃能睡,尿了就嚎一嗓子,然后就接着睡。闺女则安静些,只是饿极了才细声细气地哭两声。
好不容易熬到窗外天色蒙蒙亮,风雪的势头终于小了很多,变成了零星的雪沫子。
陈光阳早早爬起来,往灶膛里塞了满满一灶膛的硬柴,把火烧得旺旺的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。
找出家里的白面,又杀了一只老母鸡,准备熬一锅浓浓的鸡汤,再擀点面条。
天大亮了。
刘大夫和程大牛逼也起来了。
刘大夫先仔细检查了沈知霜的情况,体温正常,脉搏虽然还弱但平稳了很多,宫缩和出血都在正常范围。
又看了看两个婴儿,虽然早产了些,但哭声有力,反应也正常。
“陈大哥,嫂子算是扛过来了,目前看情况稳定。就是身子太虚,得好好养,不能下地,不能受风,更不能劳累。营养一定要跟上,肉、蛋、奶……有啥好的尽量给嫂子吃。我再给你留点消炎药和帮助子宫恢复的药片。”
刘大夫一边写着医嘱一边交代。
陈光阳连连点头,把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。
程大牛逼也又给沈知霜把了脉,点点头:“嗯,脉象比昨晚上稳当多了。小刘说得对,养着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