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光阳自己也没闲着,回屋翻出他那件最厚实的羊皮袄,狗皮帽子扣头上。
又抓了几块贴饼子塞怀里。
媳妇沈知霜追出来,把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塞他手里,满脸担忧:“这大冷天凿冰…小心点!”
“放心,媳妇儿!弄块石头就回!”
陈光阳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转身跳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。
“驾!”
二埋汰鞭子一甩,黑风马喷着白气,拉着沉重的板车碾过积雪,朝着屯子外水库的方向奔去。
三狗子和李铮一左一右坐在车帮上,扶着摇摇晃晃的家伙什儿。
陈光阳裹紧皮袄,眯着眼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,心里头那团火,烧得比怀里贴饼子还热乎。
离屯子七八里地,就有个大水库。
夏天水草丰美,鱼虾成群,入了冬,就是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陈光阳他们赶到时,日头已经偏西,惨白的光照在冰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冰层果然如他所料,薄得很,靠近岸边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流动的黑水,踩上去嘎吱作响,根本站不住人。
“就这儿!”陈光阳跳下车,跺了跺冻麻的脚。
“二埋汰、三狗子,卸船!李铮,把玉米粒坛子搬过来!”
两个壮劳力吭哧吭哧把那条刷了桐油、船帮都裂了缝的老木船从板车上抬下来,放到岸边。
陈光阳抄起冰镩子,走到冰水交界处,看准一块相对厚实的冰面,抡圆了膀子就凿!
“咚!咚!咚!”
冰镩子尖头砸在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冰碴子四溅。
刚结的冰又脆又薄,没几下就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个大口子,浑浊的库水咕嘟嘟涌上来。
陈光阳手下不停,冰镩子舞得像风车,沿着岸边“咚咚咚”一路凿过去,硬生生在薄冰边缘开出一条五六米宽的水道。
“光阳哥,你这手劲儿,生产队的骡子都服!”
二埋汰看得直咂舌,赶紧和三狗子一起,把老破船顺着凿开的水道推进水里。
冰冷的库水瞬间淹没了船底。
“少拍马屁!上船!”陈光阳抹了把脑门上的汗,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
他率先跳上摇晃的小船,抄起船桨。
二埋汰、三狗子也赶紧跳上来,李铮抱着那宝贝坛子,最后一个小心翼翼地上船,船身猛地一沉。
“坐稳了!”陈光阳低喝一声,双臂发力,船桨划开冰冷的库水,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,朝着水库深处那片看着冰层稍厚的区域划去。
二埋汰一边儿窜着碎冰,一边儿往前走。
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船帮溅起的水花打在棉裤上,瞬间结成冰壳。
到了选定的位置,陈光阳停下桨。
这里离岸已有百十米,冰层看着能有两指厚,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库心。
“就这儿!下锚!”陈光阳下令。
三狗子赶紧把带来的破铁锚扔下水,锚链哗啦啦响。
小船在水流中晃荡了几下,稳住了。
“李铮,饵!”
陈光阳接过那宝贝坛子,掀开蒙布,一股更浓烈的酒酵味儿冲出来。
坛子里是泡得胀大、颜色深褐的老玉米粒,每一颗都吸饱了酒浆,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他抓了一大把,又掺了点碾碎的豆饼,团成拳头大的饵团。
“光阳哥,这能行吗?青鱼不是爱吃螺蛳啥的吗?”
二埋汰看着那酒香玉米,有点犯嘀咕。
“你懂个屁!”
陈光阳一边麻利地往他那杆粗壮的海竿钩子上挂饵团,一边解释,“天冷,青鱼活性低,就得用这带酒味儿的大家伙,味儿冲,才能把它从深水窝子里勾引出来!螺蛳?那得等到开春!”
挂好三个拳头大的饵团,陈光阳站起身,腰腹发力,双臂抡圆了,将那海竿猛地甩了出去!
呜……!
鱼线带着沉重的铅坠和饵团,划破寒冷的空气,发出低沉的呼啸,远远地飞出去几十米。
“噗通”一声砸开冰层边缘,沉入黑黢黢的深水中。
陈光阳把鱼竿牢牢地插在船头特制的架子上,调整好泄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