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病恹恹的死寂,只有猪只粗重艰难的喘息声此起彼伏,像垂死的哀鸣。
黄大河正蹲在一个猪圈门口,那张本就黝黑的脸膛子像糊了一层厚厚的锅底灰,头发被抓挠得跟鸡窝似的,几根白发倔强地支棱着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头,陈光阳看到他嘴角赫然起了两个亮晶晶的大燎泡。
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,嗓子也哑得劈了半截:“光阳哥……你可来了!瞅瞅!这……这可咋整啊!”
他用那双布满老茧、沾着泥污的手颤抖着指向圈里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邪门了!一点征兆没有,‘哗啦’一下子全趴窝了!跟商量好似的!我们把食槽水槽刷了八百遍,青料精料都换了干净的,瞅着比我自己吃的还上心!可一点不见好啊!
这……这架势,怕不是……”黄大河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,但那意思谁都明白……怕是惹上要命的猪瘟了!这玩意儿一传一片,绝户的勾当!
陈光阳的心沉到了谷底,砸得五脏六腑生疼。
他虽然不是兽医,但农村长大,见过猪生病。
眼前这景象,太熟悉也太瘆人了。
十有八九是恶性的传染病!
他二话不说,蹲下身凑近离得最近的一头半大的克朗猪,那猪眼皮耷拉着,呼吸急促得肋骨根根凸起,肚子一抽一抽地痉挛,对走近的人连一点最基本的反应都没有,眼神都散了。
陈光阳伸手摸了摸猪耳朵,冰凉!
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。
“不行!得赶紧找兽医!”陈光阳猛地站起身,语气斩钉截铁,像砸进冻土里的铁钉子。
“再耽搁下去,这一圈猪都得报销!一头都剩不下!”
“兽医?”
黄大河一听更愁了,粗糙的大手使劲拍着自己打补丁的裤子大腿,啪啪直响,唉声叹气:“光阳啊,我们解放乡拢共就张瘸子那么一个半吊子兽医,就会劁猪骟蛋,再不就给牲口抹点紫药水红药水对付外伤!碰上这邪乎病,他来了也白搭!刚
才我打发人去找他,他过来瞅了两眼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连片药都没敢开,说从没见过这症候,怕给治死了担责任,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!这会儿估计躲家里炕头装病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