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陈光阳。
他一直没动,就站在泥垄边上,鞋帮子糊满了烂泥,裤腿湿到小腿肚,粘着草屑。
他手里还捏着半棵刚栽下去、根须上裹着黑土的茄子苗。
眼神扫过泥猴儿似的江寒,最后落在那张糊满污泥和金丝眼镜碎了一角镜片的脸上。
“咋地?骂完人、喷完粪、搅了俺们下苗的好日子,想拍拍屁股就走?”
陈光阳往前踱了小半步,没看夏红军,也没瞅旁边那几个屏住呼吸的县领导,就只盯着江寒。
他声音不高,平平实实,像唠家常,可棚子里刚刚还有点哄笑的声音瞬间死寂下去。
连风刮塑料布的“噗噗”声都听得真真的。
二埋汰收起了笑,攥紧了手里的栽苗铲把儿。
三狗子掂量着那半截铁锹,眼神瞄着江寒那俩哆嗦得快站不住的秘书。
夏红军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说话,抱着胳膊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我……”江寒脸上泥糊得只剩俩眼珠子,嘴唇哆嗦着想辩解。
“憋回去!”
陈光阳眼皮都没抬,声音陡然拔高半度,带着枪膛开栓似的脆生,“江县长,你官儿大俺们惹不起,可这靠山屯的地界儿,轮不到你撒泼放赖!骂我儿子,说我媳妇?嗯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泥地踩出个深深的印子,逼到江寒面前不足三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