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摊着一张港区的施工图纸,旁边放着半杯凉了的茶。
贺枫进来的时候,杨鸣正在图纸上拿铅笔画什么。
他抬头看了贺枫一眼,把铅笔放下了。
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
贺枫在对面坐下,没有拿纸,也没有看手机。
这些信息都在他脑子里。
“堆谷市场没有苏建平这个人。没有人认识他,水产那一行四年里没出过这个名字。”
杨鸣没说话,等着。
“但金边有个人叫苏三。开了一家金铺,叫顺兴金号,做了七年多。三个礼拜前出事了。”
贺枫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商会委托、三千万脏金、作坊被洗劫、两个徒弟被杀、证据指向苏建平自导自演、资产被封、全金边通缉。
他说得不快,每一个信息点都交代得清楚,没有加判断。
杨鸣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两个徒弟,都死了?”
“对。”
“监控是用他自己的手机号关的。”
“记录上是。”
杨鸣没有接着往下问。
他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桌上的施工图纸上,但没有在看图纸。
板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三千万美金的黄金,要熔、要铸、要重新打磨,工期多久?”
贺枫想了一下。“看量和要求。纯熔炼加重铸,以苏三的规模,至少两到三周。如果要去标记、做特定形状,可能更长。”
“那商会把金子交给他的时候,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。”
贺枫看着杨鸣。
“三千万美金交给一个金匠,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。活干完了,金匠知道金子的来路、去向、数量、形状。这个人留着是隐患。”
杨鸣的语气很平。
“最干净的办法是活干完之后把人做掉。但直接做掉有风险,苏三在金边干了很多年,有关系,有客户,突然死了,会有人问。所以换一种方式:先把金子‘抢’回来,再把罪名扣到他头上。他成了贼,成了杀人犯,全金边都在找他。就算他死在路上,也没人会替他喊冤。”
贺枫没有说话。
这个逻辑他在听阿财汇报的时候已经想到了,但没有杨鸣理得这么清楚。
“但他跑了。”杨鸣说,“跑得掉,说明他提前知道了。”
杨鸣看着贺枫。
“一个在金边干了七年的金匠,接过各种各样的活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三千万美金的脏金交到他手上,他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他知道干完活之后自己可能会被清理。”贺枫接了一句。
“他从接这个活的第一天起就知道,干完之后要么跑,要么死。”
板房外面传来码头上的声音,吊臂在作业,远远的。
“所以他没等人来。”杨鸣说,“他提前动了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