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她每次看向自己丈夫时,眼里那全然的、毫无杂质的爱慕和光亮。
然后,那光亮,被她的儿子,亲手掐灭了。
所以,沈老夫人更恨的,或许是她自己。
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更坚决地反对?
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看出了那畸形关系的危险,却没有采取更有效的手段去干预?
她将所有的恨意、愧疚、无力,还有那无法承受的丧子之痛,都转化成了对孙女沈芷雾近乎严苛的管教和期望。
她必须把芷雾培养成最合格的继承人,冷酷,理智,强大,不会被任何感情左右,不会重蹈她父母的覆辙。
她要沈家在她手里延续下去,更要向所有人证明,沈家不会倒,不会因为一场荒谬的悲剧就一蹶不振。
可她忘了,芷雾不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。
芷雾是她父母悲剧最直接的受害者,也是她冰冷教育下长大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
这些年,祖孙俩之间竖起的那道高墙,又何尝不是她自己,一砖一瓦,亲手垒起来的?
沈老夫人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翻涌的激烈情绪,已经被一种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疲惫取代。
“你和你妈妈有点像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,干渴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“其实她有点……傻。明明不戳破一切,她除了失去一个脏掉的丈夫,还能得到更多。”
芷雾的心脏,因为这句话,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,会从奶奶口中,听到对妈妈这样的评价。
不是“恶毒”,不是“疯子”,而是……“太傻了”。
“她把爱情当成了全部。”沈老夫人继续说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是在对芷雾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以为有了爱情,就有了一切。她把你爸爸当成她的天,她的神,她活着的唯一意义。当天塌了,神走了,她的世界也就毁了。”
“可她从来没想过,天会不会塌,神会不会走。她也没想过,除了爱情,除了你爸爸,她的人生,还能有什么别的意义。”
沈老夫人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芷雾脸上。
“你比她聪明,也比她狠心。”
“其实想一想如果你选择傅烁也挺好的。你处在高位,不会把任何人当成你的天。你不会允许自己陷入那种毫无退路的依赖。你看得清利害,算得清得失。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,也知道……怎么在感情里,占据主动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沈老夫人扯了扯嘴角,那是个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至少,你不会像她那样,傻到为了一个男人,连命都不要。”
“至于傅烁是怎样的人,我现在不想评判。”沈老夫人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长辈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平静,“时间会证明一切。人心,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。”
“我今天找他说那些话,固然有我的私心和考量。但更多的,是提醒,是警告。”
“提醒他,和你在一起,要面对的是什么。警告他,如果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和便利,最好趁早收手。”
“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,做不做得到,那是他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