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的脸上掠过一阵复杂的情绪，有解脱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羞愧。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哭了起来：“我们就这么走了？那些牺牲的人怎么办？”

多里奥没有回答，他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步枪，将最后三发子弹压进弹匣。他想起出发前，迪特里希在法国的训练营里对他们说的话：“真正的勇士不是死在战场上，而是带着胜利活下去。”可现在，他们连胜利的影子都没看到。
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俯冲尖啸。三十架斯图卡轰炸机组成的编队从云层中俯冲下来，机翼上的黑色十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“是我们的飞机！”有人喊道。炸弹像雨点般落在英军的阵地上，爆炸产生的烟尘瞬间笼罩了悬崖，岸炮的轰鸣声暂时停了下来。

“行动！”多里奥大吼一声，率先冲向浅水区。士兵们跟在他身后，蹚着齐腰深的海水向橡皮艇跑去。水陆两栖坦克同时开火，75毫米炮弹在英军阵地前筑起一道烟幕，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沙滩上，逼得英军暂时抬不起头。

多里奥跳上一艘橡皮艇，用力划着桨。海水冰冷刺骨，划桨的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，但他不敢停下。回头望去，三辆坦克还在原地射击，其中一辆的履带被炮弹击中，开始原地打转，却依旧用机枪扫射着追兵。斯图卡的轰炸结束了，英军的火力重新恢复，子弹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，像毒蛇的獠牙般追咬着撤退的小艇。

“快！再快点！”多里奥嘶吼着，感觉肺部都要炸开了。橡皮艇终于划出了岸炮的有效射程，当他再次回头时，滩头上的坦克已经变成了三个燃烧的火团，英国士兵正举着步枪在沙滩上欢呼。

海风吹过，带着硝烟的味道，多里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出发前看到的普利茅斯登陆简报，那里的部队正顺利推进，而他们却在这里惨败。原来希特勒的战无不胜，也会在英吉利海峡的怒涛中折戟。

悬崖上的英军阵地上，指挥官托马斯上校正对着电话大喊：“给我增派一个营！还有，把所有能调动的反坦克炮都运过来，德国人可能还会再来！”放下电话，他靠在掩体上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阵地上到处都是伤员和尸体，医护兵正抬着担架向后方转移，一个年轻的护士蹲在地上哭泣，她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染红。托马斯走到一个机枪阵地前，机枪手的肩膀被弹片划伤，却还在往弹链盒里装子弹。“他们撤退了，小伙子。”托马斯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
“撤退了？”机枪手抬起头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，“我们守住了？”

“守住了。”托马斯望着海峡上逐渐远去的橡皮艇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至少今天，我们守住了。”

阳光终于穿透了晨雾，照在布满弹痕的阵地上。远处的海面上，“斯蒂尔马克”号的烟囱还在冒着黑烟，而多佛尔的沙滩上，红蓝白三色的英国国旗在硝烟中重新升起。托马斯知道，这只是开始，德国人的钢铁洪流已经叩响了英伦的大门，但只要还有一个英国人站在这里，他们就休想踏上这片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