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第八年春天,乌衣客病倒了。
这一回,不是重伤,也不是魂散,而是岁月终于追上了他。他躺在床榻上,窗外杏花纷飞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
白衣人坐在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
“疼吗?”白衣人问。
“不疼。”乌衣客望着窗外,“反而觉得很轻,像是要飘起来了。”
“你会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“也许变成一阵风,吹过学堂的窗棂;也许化作一缕光,照在某个孩子翻开书页的手上。”
白衣人眼眶泛红:“你会被记住的。”
“我不在乎被记住。”乌衣客轻声说,“我在乎的是,有没有人继续去做那些看似无用的事??比如教一个不识字的孩子写‘人’字,比如为一句公道话挺身而出。”
那天夜里,他睡得很安详。
第二天清晨,人们发现他已悄然离世。遗体旁放着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五个字:
**你越信我越真。**
消息传出,全国哀悼。但无人披麻戴孝,无人焚香哭灵。取而代之的是,全国各地的学堂在同一时刻齐声诵读《大学》第一章。声音汇聚成河,穿越山川,仿佛天地同悲,亦同庆。
多年以后,那座最初的小学堂早已发展为“新儒学院”,成为思想交汇的圣地。而那块石碑,每逢月圆之夜依旧发热,据说触摸它的人,会听见低语般的读书声,或是某个遥远的声音笑着说:
“今天的早饭,该切肉了。”
而在某个偏远山村,一位老太太正在教孙子写字。孩子问:“奶奶,这个‘仁’字怎么写啊?”
老人握着他的手,一笔一划写下:
“两个人,挨在一起,互相取暖。”
孩子点点头,又问:“那什么是仁呢?”
老人望向远方,轻声道:
“就是当你看见别人冷,愿意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。”
风吹过山谷,带来远处学堂的钟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