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这塔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被夜风揉得有些沉。身旁的苏先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皇城中央的琉璃塔正在暮色中亮起灯火,九层塔身逐层晕染开暖黄的光,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工匠们刻下的年号,从开国到如今,密密麻麻,像一部写在砖石上的史书。
“当年建塔时,每块砖都要过秤,每道缝都要灌铅水。”云逸的指尖抚过罗盘上的纹路,“少一块砖,塔会歪;漏灌一勺铅,百年后就会裂。帝国也一样,物价是地基里的铅水,漏了,整座塔都会塌。”
苏先生看着罗盘上跳动的铜针,眉头紧锁:“北境的粮价三日涨了五成,南郡的盐商已经开始囤货,黑市上的银锭子,都按粒卖了。”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:“昨日一斗米,今日半两银,明日……”后面的字被泪水晕开了,看不清。
云逸接过那张纸,指尖触到纸上的湿痕,像触到了某个百姓的眼泪。他想起今早宫门口那个卖菜的老妇,篮子里的萝卜蔫得打卷,却还在跟人争执:“不是我要涨价,是种子贵了,肥料贵了,连挑担子的麻绳都涨了两文……”
“贸易战。”云逸的声音忽然定了下来,像铜针终于找到了方向,“他们不是想靠囤货掏空咱们的银库吗?那就让他们囤。”
他转身走向书案,铺开一张巨大的舆图,朱砂笔在北境与南郡之间画了条弧线:“爹的船队明日从东海出发,带三十船海盐,平价卖给北境的百姓。告诉那些盐商,咱们的盐,比他们的价低三成,管够。”
苏先生眼睛一亮:“可咱们的盐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