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铁梨木做柱,”当时他头也不抬地对木匠说,“抗得住台风。”
此刻,独孤战正站在亭中央的望月石上。那石头是他让人从山涧抬来的,表面被海浪冲刷得溜圆,踩上去凉丝丝的。他望着东北方的海平面,目光像系了铅坠,沉得很。夕阳把他的影子钉在石上,长而瘦,随着暮色渐浓,慢慢与凉亭的阴影融成一片。
慕寒数过,这是他第七次在退潮时来这儿。有时手里捏着块贝壳,转得壳缘都发了热;有时就那么站着,海风掀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,像面不肯倒下的旗。
船长老李昨天蹲在伙房门口抽烟,烟杆敲着鞋底闷声问:“慕姑娘,你说头儿总瞅着海对面,是在等啥?”他吐了个烟圈,“难不成是等中州的船?”
慕寒当时正择着海菜,指尖的盐粒涩得很。“谁知道呢。”她含糊着带过,心里却亮堂——除了那两只信鸽,还能有啥?
一个月前的雨夜,她亲眼见独孤战把信鸽塞进笼里。竹笼垫着软布,他往鸽腿的铜管里塞密信时,指节都在抖。“这俩是天刀盟养了五年的老伙计,”他当时低声说,声音压在雨幕里,“飞过三次寻州,闭眼都能找到路。”
可如今,潮涨潮落三十回,别说鸽影,连片带信的羽毛都没见着。
暮色漫进凉亭时,独孤战忽然屈指敲了敲望月石,“笃笃”的声响在涛声里格外清。慕寒听见他喉间滚出句低叹,像被海风呛着了:“按说,早该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