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融化的蜂蜜,慢慢淌过营地的篝火。新搭的木棚下,二十来个人围坐成圈,陶碗里的米酒泛着淡淡的米香,混着烤红薯的甜气在空气中缠成线。彼此的衣襟上还沾着白日劳作的泥土,手掌的茧子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,可没人在意——刚才分烤红薯时,穿粗布短打的渔翁主动把焦皮最多的那块塞给了抱着孩子的妇人,而那个总爱脸红的书生,正笨拙地帮猎户挑出烤肉里的骨头。
“要说那年魔教入侵苍古,那才叫天崩地裂。”独孤战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柴,火星“噼啪”跳起来,映得他眉骨分明,“魔月帝国的黑风骑,一夜之间踏平了三个城,马蹄子都染成了黑红色。蛮荒王庭的蛮族勇士更狠,手里的骨刀能劈开铁甲,吼一声就能震碎窗纸。”
他手里的木勺在陶碗沿上轻轻敲着,节奏跟着故事起伏:“就在苍古武林快撑不住时,天刀盟那少年盟主横空出世。才十七岁啊,提着柄断刀,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,黑风骑的首领冲他劈出三道刀气,他反手一刀就把刀气劈成了碎星。”
“哗——”圈里响起低低的惊叹。穿青衫的榜眼慕寒往前倾了倾身,手里的书卷忘了翻动,烛火在他镜片上投下跳动的光斑:“我在京城时,曾见卷宗里提过‘天刀九式’,说最后一式‘破妄’能斩开虚妄,难道是真的?”
“比真金还真。”独孤战笑了,往慕寒碗里添了些酒,“那一刀下去,黑风骑的阵形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个口子,连天上的乌云都劈散了半边。少年盟主站在城楼上,白衫上全是血,却笑着对身后的人说:‘别怕,有我在。’”
慕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,忽然叹了口气:“有这样的人,是苍古之幸。就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灯,连咱们这荒岛,仿佛都沾了点光。”他抬眼时,烛火恰好落在他眼底,映出一片亮闪闪的东西,“可我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哦?”独孤战挑了挑眉,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,“慕先生看出了什么?”
周围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,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停下了拍哄的手。慕寒放下书卷,指尖在膝头轻轻点着,声音压得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:“魔教入侵,蛮族助阵,ting(时机)太巧了。苍古刚打完三年旱灾,国库空得能跑老鼠,这时候动手,像是算准了软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