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大人齐声应和,声浪撞在雕花梁柱上,震得梁上悬着的铜铃轻响。有人急着报上辖区内的可用之才,有人争论着如何考核筛选,案上的茶盏被手势带起的风扫得轻轻晃动,茶汤晃出细碎的涟漪。
云逸拉过慕容德,两人走到廊下。他望着庭院里蜷在石阶上打盹的老仆——那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张伯,此刻正把暖炉往怀里紧了紧。“库房那批新到的甲胄,让你手下的人先验一遍,重点查锁扣和甲片衔接,别等上了战场掉链子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里面掺了些新手打造的,怕手艺不到家。”
慕容德点头应下,眼角瞥见云逸袖口沾着的墨渍——许是刚才圈画舆图时蹭上的。等云逸转身往月亮门走,他忽然发现,对方袍角不知何时勾破了个小口子,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衬。
云逸没回头,脚步轻快得像在逃。议事厅里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,可那股子闷劲儿还粘在脊梁上,像梅雨天晒不干的潮气。他拐过月亮门,撞见张伯正揉着膝盖起身,赶忙伸手扶了一把——老人昨夜守着炭火盆打瞌睡,膝盖又犯了风湿。
“这官场啊,”云逸扶着张伯往屋走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,“就像这院子里的老葡萄藤,看着缠缠绕绕乱得很,可每根须都得往高了攀,稍一松劲就被别的藤压在底下。咱们这些人,不就跟这藤似的?”
张伯咳了两声,往他手里塞了个暖炉:“藤得有人修枝剪叶才长得顺,人也一样。你呀,别总自己扛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