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何沉默了片刻。他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面容沉静,目光深邃。
他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在心中快速地计算着什么。
治栗内史掌管大秦国库,他是最清楚钱的意义的人。
对他而言,钱不是一串简单的数字,更不是单纯的金银铜铁,而是大秦的血液,是帝国的命脉。
每一文钱,都对应着百姓的一分劳动。
每一笔开支,都关系到国家的兴衰。
北疆守边的将士,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,穿着单薄的冬衣,吃着粗糙的干粮,守着烽火台,日夜不眠。
他们一年的军饷,不过几千钱。
可就是这几千钱,朝廷都要反复核算,生怕多支出一文。
那些受灾的百姓,房屋倒塌,庄稼绝收,一家人挤在破庙里,靠野菜充饥。
朝廷拨了五百万钱赈灾,可五百万钱分摊到几万灾民身上,每人也不过几十钱。
几十钱能干什么?
买几斗粮食,勉强糊口而已。
那些工地上,那些修建河渠、道路的民夫。
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一天的收入不过二十钱。
二十钱,够买一斗米,够一家人吃一天。
他们用汗水换来这二十钱,然后小心翼翼地存起来,留着过年,留着给老人看病。
钱,每一文都来之不易。
萧何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口。
他先向嬴凌行了一礼,然后直起身,声音沉稳有力:“臣昨日听说尚学宫之事,也进行了计算。臣以为,限定在一千万最为合适!”
一千万钱!
这个数字一出,满朝臣子又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一千万?这也太少了吧?”有人低声嘀咕。
“是啊,皇帝一年才花一千万,那还不如一个富商。”有人附和。
“赏赐宫人、犒劳大臣、维持后宫……哪一样不要钱?一千万怎么够?”有人摇头。
就连一直沉默的张良,也微微皱了皱眉。
他是道家,主张清静无为,不尚奢华,但一千万确实有些寒酸了。
要知道,始皇帝在位时,光是宫廷的日常开销,一年就要几亿钱。
当然,始皇帝排场大,巡游天下、修建宫殿、求仙问道,花费自然惊人。
但如今武帝崇尚节俭,可也不能节俭到这种地步吧?
尉缭依旧眼观鼻,鼻观心,不置可否。
但他微微抖动的胡须,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蒙恬面无表情,他是武将,不懂这些经济账,但他知道,一千万钱对皇帝而言,似乎真的有点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