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井离乡,去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,去面对完全未知的危险——他们愿意吗?
阳庆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。
那些孩子,许多才刚入门。
他们是他的学生,也是他的孩子。
他必须和他们好好谈谈。
不是命令,是商量。告诉他们海外之地的凶险,告诉他们可能面对的困难,告诉他们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实。
然后让他们自己选择。
愿意去的,他祝福;不愿意去的,他理解。他不能强迫任何人。
还有那些弟子的家人。
有些人已经成家,有妻有子;有些人父母尚在,需要赡养。
让他们举家迁徙,不是小事。朝廷能给什么补偿?
王家能给什么安置?
这些都要提前说清楚,不能到了临行前才匆忙安排。
阳庆睁开眼睛,拿起笔,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缓缓写下几个字:“海外医事略。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这是要呈给皇帝的奏疏,也是要给弟子们的交代。
他写道:“海外之地,瘴疠丛生,蛮夷杂处。医者前往,非为功名,非为财帛,乃为救人,乃为求道。臣虽老迈,不能亲往,愿遣弟子百人随行。恳请陛下恩准,并赐予安家之资,以慰其心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,为万物镀上一层银白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个少年时,跟着老师行走天下,四处行医。
那时的大秦,还没有统一。
各国纷争,战乱不断,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。
他和老师走过一个又一个战场,救过一个又一个伤兵。老师告诉他:“医者救人,不问身份,不问来历。只要是病人,就该救。”
后来,始皇帝统一了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