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闾闻声再次起身,身姿挺拔,显然对这段历史颇为熟悉,他朗声回答,条理清晰:“回先生,依据朝廷明令:‘史官非秦记皆烧之。非博士官所职,天下敢有藏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百家语者,悉诣守、尉杂烧之。’所不去者,医药、卜筮、种树之书。有敢偶语《诗》、《书》者弃市,以古非今者族。”
他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段著名的诏令核心内容。
嬴政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顺着将闾的回答继续说道:“不错。‘非秦记皆烧之’。”
嬴政重复了这六个字,目光仿佛穿透了学室的墙壁,看到了当年堆积如山的六国竹简在烈焰中化为飞灰的场景。
“这意味着,除了《秦记》,原东方六国,齐、楚、燕、韩、赵、魏各自的史书、档案、记载其先祖荣光、王室世系、地理风物乃至对抗大秦历史的典籍,尽皆付之一炬。”
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:
“为何要这么做?因为史书,不仅仅记录过去,更塑造认同,凝聚人心。”
“一卷《齐史》,能让齐地遗民追思管仲、桓公的霸业,怀念临淄的繁华。”
“一部《楚辞》,能勾起楚人‘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’的执念与对郢都的哀思。”
“这些文字,便是六国魂魄的栖身之所,是复辟野心的薪火之源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学室之中子女们的脸庞,声音充满了穿透力:
“焚烧它们,就是要从根源上,斩断六国遗民借以缅怀故国,凝聚反抗意识的文字纽带。”
“让那些遗老遗少逐渐老去、死去,而他们的子孙后代,若无书可读,无史可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