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去疾再次点头,在他看来,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突然,赵凌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,厉声质问道:
“凭什么?!”
“凭——什——么?!”
这三个字,如同三把重锤,狠狠砸在冯去疾的心头,将他彻底砸懵了!
“啊?”冯去疾张大了嘴巴,脸上写满了巨大的茫然与荒谬感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什……什么凭什么?
那皇位将来不都是要传给你儿子的吗?
你为你自己的血脉、为你赵氏的江山扫清后患,铲除障碍,这……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
这还需要问凭什么?!
看着冯去疾那几乎石化般的表情,赵凌忽然意识到,他们之间的思想观念,存在着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冯老啊,民间有句俗语,叫做‘儿孙自有儿孙福’。”
“这话,朕是认同的。但朕还想再加一句——儿孙,也不能尽享父辈之福,更不能只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度日!”
他顿了顿,开始阐述他那套在冯去疾听来近乎离经叛道的继承者培养理念:
“朕问你,倘若朕真的如你所愿,将前路上所有的荆棘、所有的挑战、所有的潜在敌手,都替他砍伐干净,清扫一空。”
“那么,朕的儿子,未来的皇帝,他登基之后,还能做什么?”
“他无所事事,终日面对着一个已经被朕完美解决、毫无波澜的天下,他当这个皇帝,还有什么意思?还有什么挑战可言?”
“人,一旦彻底闲下来,内心便会滋生可怕的空虚与妄念!”
“更何况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、无人能够制约的九五至尊!皇帝一旦闲下来,他就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,会去追求极致的享乐,会去折腾一些劳民伤财,甚至huo国殃民的事情来填补那份空虚!”
“而偏偏,皇帝无论想干什么,下面的人,大多只会顺从,只会想方设法地去满足他!”
赵凌的声音愈发严厉,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轰向冯去疾:
“若他登基之初,便发现这天下一点困难都没有,一片祥和,万事无忧!那么,朕问你,他凭什么来坐稳这个皇位?”
“他有什么资格来担当这江山社稷之重?!难道就凭他是朕的儿子吗?然后让他坐在那龙椅之上,心安理得地荒淫无度,肆意挥霍朕,以及朕的臣民们辛苦创下的基业吗?!”
“……”冯去疾彻底哑口无言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