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赶路。
白马驮着两个人,一天一夜没停过。不敢走大路,尽挑小道走;不敢停太久,歇一炷香的功夫就得走。
饿了啃两口硬饼子,渴了喝口河里的水。
段玉衡的脸色白得厉害。
烧退了,可伤口没好利索,一路上又颠又累,血早把包着的白布洇透了。他话越来越少,到最后干脆不说了,只凭着一口气死死撑着,伏在马背上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。
江灵儿从后面抱着他,手心摸到他后背的衣裳,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汗还是血。
她看着他的后脑勺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侧脸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一揪一揪的疼。
“要不然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小小的,“把我送回去吧。”她天真的以为送回去就没事了。
段玉衡没动,也不知道听见没有。
江灵儿又说:“有这一日一夜,便是值了。我也算看到了外面。”
她说的“外面”,是那条泛着月光的小河,是那间漏风的破庙,是这个不算宽阔但很暖和的怀抱。
她活了十几年,这是第一次知道,外面的天这么高,风这么凉,月亮这么亮。
够了。
她想,够了。
段玉衡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用那只没牵缰绳的手,往后伸了伸,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拍得很轻,像是说:别瞎想。
江灵儿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不说话了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座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