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冲垂眸扫过纸面——没有公式，全是流程图。最上方画着一棵枝杈分明的树，根系扎进标着“工业母机”的黑色方块，主干分出七支，每支末端都缀着不同颜色的果子：赤红代表热能转化率，靛蓝代表神经耦合延迟，鹅黄代表再生周期……而所有果子下方，都压着同一行小字：“使用者必须通过‘锈喉’级应激测试。”

“他把门槛改成了活的。”秦盈声音微哑，“不是那些矿道、塌方带、辐射裂隙——只有能活着穿过它们的人，装甲才会认主。”

宣冲忽然笑了。他想起汤益阳踹飞那个殖装战士头颅时，嘴角也是这样弯着的。但此刻这笑意里没有戾气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。他伸手点了点流程图最下方一行被反复涂改的备注：“这里，他说‘若测试者中途放弃，装甲将启动自毁，但残留晶核可被他人拾取’……这算什么？”

秦盈迎上他的目光：“算留门。给后来者，也给自己。”

话音未落，观测站顶部的应急灯突然由绿转aer，低频蜂鸣响起。全息幕炸开一片猩红弹窗——【检测到第七象限深层震动，震源深度11.3公里，能量当量预估：月级初阶】。耿行脸色煞白：“是……是‘地脉瘤’？可报告说它还有三年才成熟！”

“不。”宣冲盯着弹窗右下角一串跳动的微小坐标，“是有人提前捅破了它。”

地表之上，302区域浮空城“玄穹”的琉璃穹顶正映出诡谲天象。原本悬浮于平流层的十二座气象调节塔，有三座塔尖的蓝光正疯狂闪烁，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扑腾。塔身投影出巨大倒计时：00:17:23。而倒计时下方，浮现出一行血色古篆：“腐壤不除，新苗难生——此乃尔等自种之果。”

噩天行站在塔基控制室里，手指深深掐进合金控制台。他面前悬浮着三十七份加密情报——全是汤益阳逃亡途中刻意泄露的假坐标，每一处都标注着“慧行营秘密兵工厂”。最醒目的那份，指向慧行营刚启用的第七冶炼中心。但噩天行知道那是饵。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，是情报末尾附着的微型影像：汤益阳站在一处泛着幽绿荧光的地下湖泊边，身后岩壁上，赫然是用磷火绘制的巨大图腾——三条纠缠的蛇首，共衔一枚浑圆星体。那是“蚀日教”失传三百年的圣徽，传说中唯有饮过“地脉瘤”初生汁液者，才能激活其烙印。

“他去了‘脐带腔’。”噩天行咬碎一颗臼齿，血丝顺着下颌滑落，“他要把瘤子提前催熟……然后把整个302区域的地壳当肥料浇灌他的殖装基地！”

控制室门被撞开。骏恒冉带着六名佩刀卫士闯入，黄金如意横在胸前：“天行大人，玄穹塔群预警已触发最高权限。按照《浮空宪章》第十七条，您必须立即移交指挥权。”

噩天行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血迹未干，可眼神亮得骇人：“移交？你们连‘脐带腔’在哪都不知道，怎么移交？”他忽然指向监控屏——画面里，三座闪烁的调节塔底部，正有暗红色纹路如藤蔓般向上蔓延，“看见没？那不是汤益阳的殖装在啃食塔基。他早把‘蚀日教’的寄生孢子，混进去年所有维修工人的营养膏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