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认错还不行吗?”张伟伸手握住她的手,这一次她没有躲开,但也没有回应,她的手冰凉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,“你原谅我,好不好?”
裴攸宁看着他那副可怜的样子——眼睛红红的,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,衬衫皱巴巴的,像一条被暴风雨拍上岸的鱼。她忽然想到,就是这个男人,占着丈夫的身体,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灵魂。前世的张伟,不会怀疑她,不会质问她的忠诚,不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,用那种眼神看她。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恨意,不是对他的恨,是对命运的恨。
“不要,我不要你了。”她用力甩开他的手,力气大得让他愣了一下。
张伟的心脏猛地一紧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她说“不要你了”,不是“我不爱你”,不是“你走吧”,是“我不要你了”。像一个孩子扔掉一个不再喜欢的玩具,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“我知道我不应该怀疑你的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抖,“我当时听到你怀孕了,我整个人都懵了,根本冷静不下来。我以为你真的避孕了,所以才会认为这孩子是别人的。”
“不重要了,张伟。”裴攸宁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来,“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。我本以为我付出了真心,你就会被感动,可是换来的都是猜忌和怀疑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忍住了,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,像把沸腾的水盖上盖子。
“你当时直接跟我说不就好了?为什么瞒着我?”张伟的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我怕啊。”裴攸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,“我怕你知道了让我打掉。因为你说你不想结婚啊。”
张伟愣住了。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——“我短期内都没有结婚的打算”“也有可能一辈子不结婚”。他说的时候,从来没有想过,这些话会被她记在心里,会在她最需要安全感的时候,变成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现在想结婚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裴攸宁摇了摇头,那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,“我现在已经想通了。等我辞职了,我就跟父母说做了试管。等孩子生下来,我给他养大一点再回安城老家,对亲戚就说闪婚闪离了。反正一年就回去一次,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
她把这些话说得很流畅,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。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,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。她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。
张伟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因为怀孕而微微泛黄的脸,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、不肯落下的水光。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我说过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”。那时候他觉得是疯话,现在他才知道,那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真的话。
“裴攸宁,你说过你爱我,会爱我一辈子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提醒,又像是在哀求。
“是啊,我说过。”裴攸宁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,那目光里有温柔,有不舍,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决绝,“但我现在已经有孩子了,我会把对你的爱转移到孩子身上,我会好好培养他的。”
张伟的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。她不是在威胁他,不是在试探他,她是在说真的。她真的打算一个人把孩子养大,一个人走完余生,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一切。
“你要真是为了我和孩子好,就立刻离开。”裴攸宁下了最后通牒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,“看到你只会让我更生气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不想走,但看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,看到她下意识护住肚子的手,他怕她情绪波动伤了自己和孩子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手指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坐在沙发上,没有看他。她的侧脸在灯光里显得很柔和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防盗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他站在黑暗中,听着门后那个世界的声音——很安静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的心,空了一块。
一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