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看着她,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吵。他的三观在这一刻被震得七零八落——前世、伴侣、不结婚——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,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可她的眼神告诉他,她是认真的。不是冲动,不是一时兴起,是真的、认真的。
“你这还不够疯吗?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语气里的那层硬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,“你知道只做伴侣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裴攸宁弯了弯嘴角,那笑容里有几分调皮,几分得意,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东西,“我已经成年了,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。”
路灯忽然亮了,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张伟看着她那张笑脸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——这个女人,每次都能让他破防。他明明已经把话说绝了,把路堵死了,可她总有办法绕过来,走到他面前,用那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他,问他“可以吗”。
“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?不惜赔上自己的青春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。
裴攸宁收敛了笑容,往前迈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。
“我已经孤独好多年了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,“我真的不想再……一个人了。”
张伟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安静的等待。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敲门声,却不敢用力开门,怕门后没有人。
晚风吹过来,吹动她的马尾辫,吹动他衬衫的衣角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墨画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他听到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出口了。但裴攸宁听到了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看一下,这是医院的诊断证明,说明我精神没有问题。”
第二天傍晚,裴攸宁把一张纸摊开放在张伟眼前。白色的纸面上,医院的公章鲜红而醒目,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四个字:未见异常。她站在他面前,穿着那件浅米色的大衣,头发披散着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份期末汇报。
张伟刚从公司下班,公文包还拎在手里。他接过诊断书,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确认不是伪造的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:“你真的去做了?”
“不是你要求的吗?”裴攸宁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我已经证明了,我不是疯子。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?”
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目光笔直,没有一丝闪躲。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那张认真的脸照得格外清晰。
张伟看着那张诊断书,又看了看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妥协,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。
“好,去你家还是去我家?”
虽然觉得这种事情有些荒唐,但自己是个男人,这种事上难道还吃亏了不成。他看着裴攸宁的表情,等着她露出慌张或犹豫的神色。
裴攸宁愣了一下。这么快吗?不是才确定关系吗?她看着张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忽然意识到他在试探她。
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他嗤笑了一声,双手插在口袋里,身体微微后仰,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