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很多不太懂的问题需要咨询人,而这个人必须可靠,或者说足够老道。前世她和娄三笑在拍摄综艺的时候打过交道,知道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,知道什么事情可以交给他,什么事情不能。那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,但一旦建立,就很难动摇。
娄三笑翻到最后一页,摘下老花镜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审慎的、专业的评估。
“你打算出多少?”他问,语气平淡,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裴攸宁拿起手机,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,然后把屏幕转向他。
娄三笑低头看了一眼。数字不大,但也不算小,刚好卡在一个让他心动的价位上。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他重新戴上老花镜,把合同翻回第一页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这一次,他看得更慢,更仔细,像是在寻找什么隐藏的条款,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接受的理由。
“行。”他说,只有一个字,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东西,比十句话还多。
他开始好奇这个女人背后的公司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,以自己多年的经验,一定都能搞得定。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客户——有钱的、没钱的、精明的、糊涂的、讲理的、不讲理的——他从来不怕。他只是好奇,这个看起来年轻、说话做事却老练得不合常理的女人,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裴攸宁伸出手,他握住了。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里交握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窗外的海鸥又飞了回来,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看着屋里的一切,像是也在好奇什么。
回到新家里,窗外,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,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歌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白色的帆船缓缓移动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裴攸宁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海,忽然觉得,有些事急不得,有些人等得起。
——
春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张伟正在翻看一份合同,手机忽然亮了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——裴攸宁。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瞬,然后滑了过去。
“喂,我打算卖房子了,价格是……”电话那头,裴攸宁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她报了一个数字,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你同事要是有兴趣,可以和我联系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那次误会之后,她还会主动打电话来。那天在公司大厅,她跟着娄三笑走进旋转门,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看到她透过门缝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怨怼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淡淡的疲惫。他以为她不会再联系他了。
“好的,我会转告他的。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。
挂了电话,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。楼下的街道上,玉兰花开了满树,白的花,灰的枝,衬着蓝的天,像一幅安静的画。他拿起手机,给陈煜发了条消息。
不一会儿,陈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“你好,我是陈煜,是张伟的同事。”陈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客气,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期待,“想跟你说说房子的事情。”
他一直在租房住,女儿渐渐大了,不能总是挤在出租屋里。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,不用太大,够住就行。可海城的房价像长了翅膀,他攒了好几年的首付,还是差了一截。
“那就见面谈吧,”裴攸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不疾不徐,“你有空的话,可以来我家里实地考察一下。”
陈煜挂了电话,转头看向张伟,眼睛亮亮的:“她说可以去看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