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着呢!”裴攸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其实上周她抽空去医院做了体检,报告上写着“中度贫血”,医生开了药,叮嘱她好好调理。她每天早晚都记得吃,药片不大,但苦得很,她以前最怕吃苦的东西,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。
张伟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菜还没上,他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接起来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,大到坐在对面的裴攸宁都能听见。是袁青青,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客气:“我儿子要学编程,你有空来教他。”
张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边,声音压低了,但裴攸宁还是听得一清二楚:“大姐,你有没有搞错?我上次都跟你说过了,你在海城,我在北城,你让我教你儿子编程,我不上班了吗?”
“你上网课不就行了吗?晚上也行!你是专业的啊,他可是你外甥啊!你这个舅舅是摆设吗?”袁青青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。
“我天天那么多事儿,哪有时间给他辅导。你那么有钱,找个好的辅导机构很难吗?”
“我给你钱,要多少!我儿子就要最顶尖的老师!”
“我给你钱,”张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,“你儿子上辅导班的钱我来给,可以了吧?”
裴攸宁坐在餐桌旁,听着这段对话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她站起身,走到张伟身后,轻轻戳了戳他的背。
张伟转过身,低头看她。
“我可以,”她仰起脸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我可以教他。我也在海城住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。他看着面前这个仰头望着自己的女人,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陌生的光——笃定的、热烈的、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机会。
他对着电话说:“我有个同学说她愿意教,她也在海城住。”最近公司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头疼了,他根本没有细想,只想把袁青青糊弄过去。
袁青青误以为是张伟的大学同学,在电话那头立刻答应了:“好啊,你回头把他微信推给我。”
张伟挂了电话,看着裴攸宁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裴攸宁已经转身走回了座位,拿起菜单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翻着。
吃完饭出来,才发现外面下雪了。
雪花不大,细细碎碎的,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下来,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,落在路灯的灯罩上,落在地面薄薄的一层水上,转瞬就化了。
“初雪。”裴攸宁站在餐厅门口,仰起头,看着那些白色的碎片从天上落下来。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鲜亮。她伸出右手,摊开掌心,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指尖,凉丝丝的,很快就化成了一个小水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