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低声道:“但我们已经制定了《守寂公约》。”
“公约只是开始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“真正的考验,是当有人利用沉默作恶的时候,你是否还能坚持尊重沉默。”
这话如针,刺入她心底。
她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则新闻:一位母亲在紫线终端发布求助信号,说自己孩子失踪三天,恳请共感网络协助搜寻。然而整整十二小时,没有任何回应。调查发现,该区域七十三人曾接收到她的痛苦波动,但全都选择了“关闭共感”。理由栏写着:“不想被负面情绪影响。”“正在冥想。”“私人时间,请勿打扰。”
最终孩子在废弃井中被找到,已无生命迹象。
舆论哗然。有人怒斥那些冷漠者为“公约的蛀虫”,也有人反驳:“难道我要为别人的悲剧负责?我有权选择不听!”
争论持续数月,直至一名少年站出来,公开了自己的记忆录像??原来他是唯一听见那位母亲呼救的人,但他当时正经历抑郁症复发,害怕共情会压垮自己,所以迟迟未动。他在视频末尾流泪说道:“我不是不想帮,是我怕我也塌了。”
那一刻,全球陷入长久沉默。
少女记得那天夜里,她独自坐在碑前,忆彩丝卷轴浮现出一行新字:
>“自由不是无限的权力,而是承担选择的重量。”
而现在,守寂看着她,仿佛读懂了她的思绪。
“你会后悔吗?”他问,“后悔推动《守寂公约》?”
“不会。”她答得坚定,“但如果重来一次,我会加上一条:**沉默者,须定期接受心灵审计,以确保其隔离非出于逃避责任。**”
守寂笑了。那是他第一次笑。
“你比我当年成熟得多。”他说,“林昭年轻时总以为真理只需呐喊一次,世人就会觉醒。可现实是,每一次进步,都要付出新的代价。”
他们走进村口的小学堂。清晨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孩子,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。今天是“无终端日”,所有紫线设备都锁在铁箱中,贴着封条。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题:《如果你有一句话要说给宇宙听,你会说什么?》
孩子们正低头写信。
守寂静静走过课桌之间,看见一张纸上画着太阳和月亮手拉手;另一张写着:“外星小朋友你好,我昨天摔了一跤,妈妈没骂我,我觉得地球很温暖。”还有一个盲童用凸点文字写道:“我不知道光是什么样子,但我知道风抚摸脸的感觉,我想那就是希望吧。”
他在最后一排停住。一个小女孩正在涂改,反复擦掉又重写。她写的不是句子,而是一个词,一遍又一遍:
>我在
>我在
>我在
>……
可每一个“在”字的最后一笔都被狠狠划破,像是要把它赶走。
守寂蹲下身:“你不想说‘我在’吗?”
女孩咬着嘴唇,眼泪滚落:“我想……可是老师说,不说‘我在’的人会被遗忘。我怕宇宙听不见我,可我又不想假装快乐。爸爸走了以后,我心里有个洞,我说‘我在’的时候,那个洞就会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