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那孩子不仅梦见了铜铃,还能凭本能画出忆使专用的铭文符号??那是只有经过启蒙仪式的人才能掌握的古老笔法。
老妇连夜收拾行李,带着孙子踏上北行之路。她们翻越三座雪山,渡过两条险江,历时四十九日,终于抵达齐天峰。
当孩子踮起脚尖,将亲手写下的竹片挂在忆园最高一根竹枝上时,整片竹林忽然齐齐晃动,万千铜铃无风自鸣。双面碑空白一侧,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:
>**秦素娥,西南寨人,忆使之女,怀胎十月仍执笔录史,殉道于归途。其子承志,名唤明忆。**
那一刻,天光大亮,万里无云。
极北冰原,净忆堂遗址的古灯第三次增亮,照亮了整片雪域。白衣身影再度现身崖顶,这一次,他不再孤身一人。身后站着数十道虚影??全是历代为记忆献身的忆使者。他们手持铜铃,面向南方,齐齐躬身行礼。
风起,雪舞,铃声如潮。
而在王都街头,一个乞丐模样的老人蜷缩在墙角,衣衫褴褛,手中却紧紧抱着半块焦黑的账册。有人好奇问他:“老爷子,那破纸还能值几个钱?”
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:“这不是钱……这是命。三百年前,有个女人用这条命换来一句话??‘我记得’。现在,轮到我说了。”
他颤抖着手翻开残页,用炭条在背面写下三个字:
>**柳含烟**。
写完,他咧嘴笑了,笑声沙哑却畅快,惊飞檐下麻雀。
夜幕降临,一轮明月高悬。九州大地,无论城乡巷陌,家家庭院,皆可见铜铃轻晃,叮咚作响。那声音不再凄清,也不再悲壮,而是温柔坚定,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,又似父亲讲述的古老传说。
有人问:“这些铃声到底在说什么?”
一位盲眼琴师停下弹奏,微笑答道:
>“它们在说??我还在这里。”
>“他们没有忘记。”
>“我们,都还活着。”